远去的端午节

本文转自：福州日报

外婆家的端午节，是我童年记忆里最美好的一环。

小满小满，江河渐满。小满时节，降水频繁，外婆的村子成了名副其实的水乡泽国。天气越来越热，河水串连起来的村庄在水波温柔的荡漾中，催绿了河堤边一片片碧油油的粽叶。小满是端午的前奏，所以准备端午节的活动也会在小满开始，例如试水龙舟、制作粽子。

农历五月初五的几天，外婆家里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了。糯米要泡、粽叶得剪、五花肉须腌，洗一点花生、绿豆、赤小豆，整理一些禾秆和棉线，还得上街买蜜枣、瑶柱、咸蛋黄。哐哐哐，一艘龙舟从祠堂被汉子们请出来试水了，小孩子们连跑带笑跟着在河边疯跑一气。

五月初五如约而至，满村庄粽叶飘香。一大清早，外婆的院子也迎来了沸腾香甜的五月节。两个舅舅在厨房劈柴，往大锅里添水，姨们在院子、屋子和厨房穿梭来去，忙得不可开交。

表兄弟姐妹们一大群小孩谁也没去打扰大人，却也都不闲着，在屋子和院子跑进跑出，自寻乐子。我用孩童惊奇的眼光打量连廊上几根粗大的石柱，它们高高耸立，支撑起二楼连廊，每根石柱与石墩的连接处，都压着几枚一分或五分硬币。我手持小石块一心要把它们抠出来，结果当然徒劳无功。

待外婆将一大把禾秆分散系在石柱上，长凳子摆上装有糯米的大盆和盛着配料的各种碗，孩子们就一窝蜂拥上前去包粽子。外婆、二姨、三姨一齐动手，从桶里捞出两片翠绿粽叶叠放在一起，自尾端重叠折成漏斗状，先放一点糯米，再加一勺豆沙馅，最后填满糯米，把上端的粽叶折下来盖住糯米后压紧，沿着粽子缠紧，再剪去多余的粽叶，用棉线绑好。第一个粽子在外婆手上诞生了，熟稔，老练，一气呵成，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蜜枣粽、赤豆粽、咸蛋粽、鲜肉粽、豆沙粽，开煮咯！”小姨喊一嗓子，舅舅们抬起装满粽子的盆进了厨房。清水已入锅，柴火已架在灶膛，粽子放进锅，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煮两小时就熟了。

乡间有句俗语：“热

冻粽，隔夜芋蛋。”粽子煮好后不要马上捞出来，放在水里浸泡两小时味道更佳，如果想马上吃，可以放入冷水中过凉。那一晚，我因贪吃粽子腹部胀痛，呻吟叫唤个不停，直到下半夜粽子才慢慢消化，即便这样也丝毫不能削减我对粽子的热爱。

在水乡，端午节不把划龙舟这件事闹得盛大红火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更何况，此时每一条河都盈满了水，而人心也像这一江清水涨满了兴奋和激情。

吃过丰盛的午餐，家家户户把门一落锁就往河边赶。河边早已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粼粼波光的河面上，两条装扮一新的龙舟正严阵以待。突然，一阵锣鼓声激荡开来，而后是一串足以把人耳膜震破的鞭炮齐鸣，噼噼啪啪，当当啷啷，咚咚锵锵……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中浓稠的热烈，划龙舟比赛开始了！只见双方队员铆足了劲，抬手、直背、弯腰、下桨，龙舟一截一截地拔节似的跳跃着前行。“加油，加油！”河边上的人们跟着龙舟跑，嘴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龙舟乘风破浪一往直前，此时的江心，浪靠边，水让路，他们咬着牙狠劲地挥着桨，脸上表情几近狰狞。而当到达终点的那一刻，从突然的放松里我嗅到了他们酣畅淋漓的痛快。

今天想来，所有关于童年的幸福回忆莫不关乎吃和玩，这就是孩子纯真的天性，在外婆家我释放了天性，获得

了自由生长的养料。如今，

外婆和二姨已作古，老房子

已翻新，连廊以及那深嵌柱

子和石墩里的硬币也化作

了岁月的烟尘，而端午节的

热闹和温情，依旧是从我指

尖滑落的珍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