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她们该有的样子

本文转自：柳州日报

□柳延

独自一个人拿着病历、各种门诊检查结果的片子，去乳腺甲状腺病区医生办公室咨询。相比门诊部，住院部地板光洁无瑕，窗帘低垂，让人胡思乱想的心绪顿时平复下来。

一位中年男医生略带疑惑地问，是你住院？我说是的。医生上下左右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慢慢看我的病历和各种检查结果。良久，他才抬起头，清清嗓子缓慢说，只是做个活检，不用紧张，目前看应该问题不大。

能不紧张吗？还没进病房，我就能想象里面的各种惨状。果不其然，刚踏进病房，就听见嚎啕大哭的声音，靠窗病床一位女士两个肩膀一上一下，边哭边大声嚷嚷“我不住院了，我要出院”！边哭边嚷边狠狠地甩揉捏成一团的纸巾，仿佛要把天哭塌下来才解恨。

中间病床是一位在打点滴的老人，年纪约70岁，手背插着针管，嘴在“啊啊”呕吐。护工忙不迭地一会儿端盆接污物，一会儿拿毛巾给她擦嘴。

看到我进来，护工忙中不忘和我打招呼：“你是新来的？”还没回过神来的我点点头，机械地答：“嗯。”护工满脸狐疑地看着我，好像要从我脸上看出隐瞒的东西，然后审讯似的问：“你真是新来的？好好的，你也来住院？”我机械地“嗯”一声，便忐忑不安地坐到自己的病床上。

下午是例行检查，等我检查完回到病房，也到晚餐时间了。中间病床的老人还在打点滴，边打点滴边吃饭，吃几口，呕几声，仿佛那些饭菜和她不共戴天。这时进来一位短发中年妇人，对老人说：“没事的，想吐你就吐，吐出来又吃，不吃你没有营养。”又说：“如果实在不行，让医生开点止吐药，就没事了。”大概是传授经验。老人无力地点点头表示认同。这时护工倒完呕吐物回来，撇嘴小声嘟囔：“唉，病成这样也没得享受子女的福。”

这时走廊突然一阵喧闹，还响起了广播体操的音乐。护工对我说，晚间操时间到了，你不出去做操？我好奇地打开门看，走廊里站满了人，大家嘻嘻哈哈，边做操边聊天，氛围和病房里完全不同。

十五分钟的晚间操结束，还有三三两两的人站在走廊聊天，聊天内容天南地北，还隐约听见“你切哪边？”“你手术多久了？”言谈中夹杂着笑声，有人讲述自己手术的过程；有人相互掀起衣服看伤口，看完有人笑骂，有人开玩笑……瞬间有点恍惚，像是广场舞结束后大家聚在一起聊家常，有谈笑声穿过走廊悄悄飞出窗外。

第二天，靠窗的床位换了位卷发女士。她神情轻松，刚放下东西，一位戴帽子的女士就来找她。两人一见面就热情打招呼，很是热络的样子。帽子女士说：“你不用怕，化疗也没那么可怕，我这第二期了。”卷发女士说：“有你，我不怕，有什么我就找你，你有经验……”两人边聊天边拿好吃的给对方，帽子女士说现在多吃点，到时就是吐了也不怕。卷发女士说好，然后两人一起吃东西。

这时，帽子女士问我：“阿妹，你是刚来的？什么情况？”我说：“做个活检。”她又说：“别怕，没什么的。你看我，头发都掉光了，有什么呀，戴个帽子就好了。”

第二天照样是例行检查。晚上7点半，依然是晚间操。晚间操后，大家又聚在一起，安静的走廊又暂时热闹起来。听到有人说，没事的，办法总是比困难多，有人将她几年来与病魔作斗争的经过娓娓道来，有人讲述她手术遇到的种种困难，还有人说那个主刀医生好帅。她们聊家常，相互鼓励，相互打气，分享各自家属送来的食物。偶尔还夹杂着一些爽快的脏话，然后是哄然大笑……听着，仿佛是在讲开心的往事。

第四天，得知我检查结果没事后，病房里的人都替我高兴，纷纷说“这样你就放心了”。大家欢喜中也透着些许羡慕。

出院已有两年多，我时常会想起她们。她们还好吗？生活中的她们是什么样呢？虽然我无从了解，但是，我会记得，面对不幸，她们每个人该有的样子。她们懂得人间疾苦，也知道生命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