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花馍

本文转自：济源日报

母亲的花馍

◆安 安

给母亲打了三次电话，她都没接。上门又敲又拍又呼喊，足有三分钟，手都震得生疼，总算听到母亲欣喜的回应：“听到了——听到了——”

随着“咔嗒”一声脆响，门开处，站着笑意盈盈的母亲——一袭大红家居服，趁着一头银光闪闪的短发。

“妈——在家忙啥呢？手机也不接，敲门也不开。”见了面，少不了先嗔怪她一番。

母亲毫无“愧”意，呵呵一笑，分辩道：“那我就是听不见。我在厨房做花馍哩，手机放在床头，抽烟机呼呼响着，我哪儿能听见哩？”

“走，去看看你做的花馍！”

关于母亲总是不接听电话这个问题，不想再纠缠。虽然已经给她提过许多合理化建议，比如养成随身携带手机的好习惯，洗漱时放在卫生间、做饭时放在厨房、看电视时放在客厅，或者装在衣袋里，或者挂在脖子上……但母亲统统嫌麻烦，就是不落实。

每每这时，我脑海里总会闪过子夏问孝时孔子的解释：孝，最不容易的就是对父母和颜悦色。仅仅是替父母做些事情，让父母吃些酒饭，难道能认为这就算尽孝？

唉！子曰：“……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母亲都年逾八旬了，只要不是大的问题，真的不应该试图再要求她什么了。

厨房里，正如母亲所言，抽烟机呼呼地抽着蒸汽。一股小麦面的甜香已从蒸锅里跑出来，窜入鼻孔。

“这锅花馍再有两三分钟就好了，这儿还有哩，接着蒸。你看看我做的花馍好不好？”母亲显然在期待着我的夸奖。

顺着母亲自信的目光，我看见灶台上两个高粱秆箅子上，那些被母亲精心梳妆打扮好的花馍，就像一群即将上台表演的小演员，一个个眉飞色舞，跃跃欲试。案板上，还有正在做的半成品。

“妈，你这回做的花馍比以前哪一回都俊。这馍都醒到家了，又虚又胖，还没有上笼哩，都跟蒸熟了一样。蒸出来还要更好看呢。”我真心夸赞母亲。

其实，我平时很少表扬母亲。除了夸夸她穿的哪件衣服漂亮，偶尔肯定一下她做的小鸡仔、小灯笼、小香包好看，对于母亲平时蒸的馍、烙的饼、炒的菜、渍的酸菜、腌的腊八蒜，自制的米酒、皮冻、凉粉……我一向比较吝啬自己的赞美。或许觉得做出美食本是一位母亲应有的本分，但更多的，我觉得还是出于对母亲超乎寻常的探索、创新、实践能力的“恐惧”。怕那些自制的食品不合乎质量标准，怕家里的冰箱、冰柜被撑爆，更怕母亲受到表扬之后“再接再厉”，耗费更多的精力，自己受累。

但这一次，我却突发奇想，要像母亲平时夸我那样，好好地夸夸她。在母亲的眼里，她的女儿哪儿都是好的：焖的米饭不软不硬，轧的面条白白净净，烙的油饼有色有形，包的饺子像小燕子一样灵动……尽管我至今连馍馍还不会蒸。

“你瞅瞅，我做的花馍哪一个都不重样。”母亲似乎觉得我还没有夸到点子上。仔细一瞧，果然了得，两箅子30多个花馍，足有30种花样呀！四瓣五瓣六瓣的花，卷曲自如的云龙，胖乎乎的佛手、元宝、小鱼、小蛇，竟然还有几只让人垂涎的小猪手！

“哎呀老妈！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呀？都成大艺术家了！”我发自内心地称赞。

母亲一听，竟然对我说：“拍个小视频呗！晒晒。”我赶紧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了自家微信群里。这一刻，母亲仿佛回到了18岁。

母亲说她早就开始从小红书上钻研花馍的做法了，不但记了笔记，还剪了纸样，平时蒸馍时也试了许多次。她给我看记得密密麻麻的纸片，足有一拃厚的报纸剪成的纸样。我虽然看不明白，但能感受到蕴含其中的功夫。

“难怪呀，老妈！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我由衷地感叹。

花馍熟了，母亲说不忙揭开，火关了再在锅里捂5分钟。我知道这都是母亲在网上学来的经验，尽管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一点都不影响花馍的质量。

当锅盖掀开的那一刻，随着一团白烟，伴着浓浓的馍香，我们都禁不住“哇——”的一声惊呼，那是馍上花开的惊艳，秀色可餐。

“就是有点大了，像上笼前那样大小就更好了。”母亲还要好上加好。

我顾不得说话，先在一朵烫手的“花”上掰了一块“花瓣”塞到嘴里，边吃边说：“香！实在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