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菜薹，我心头的朱砂痣

本文转自：廊坊日报

红菜薹，我心头的朱砂痣

■余悦妍

有一个地方，它是我眼底的白月光。

夜晚，悠悠月色泻遍长江江畔，似梦轻舞。清晨，金色阳光轻抚罗霍洲的芦苇荡，如歌欢畅。

它，便是我的家乡，坐落于荆楚大地的黄冈团风县。家乡的景物，就是天然的底色，像一幅大自然勾勒出来的工笔画。无需浓妆艳抹，只施淡淡几笔，它的清雅美丽就能跃然纸上。你看，巍峨的大别山，是一匹驮着青鬃的骏马，向着远方昂扬飞奔。秀丽的牛车河，则是兀自在山脚下坐成小家碧玉的女子。她温婉含情，看起来是那么楚楚动人。

家乡的风景很美，而家乡的美食更是令人垂涎。春雨过后，那些地菜、藜蒿、竹笋、丛树菇、地耳子、野韭菜，像听到春天的集结号似的，悄悄冒出地面。要是采集回来，无论是做一份地菜肉馅饺子，还是藜蒿炒腊肉，或者是地耳子炒鸡蛋，野韭菜炒鸡蛋，那鲜香都是特别浓郁，持久，真是下饭的好菜肴。

但我唯独中意于家乡的红菜薹，它是我百吃不腻的蔬菜首选，早已在我心头凝结成一颗朱砂痣。

红菜薹，堪称荆楚特产。长江流域中部，是它的温床。即使在零到三十五度的环境中都能生长发育。当然，五度到十五度下生长的菜薹，品质最佳。每逢秋浓冬浅，江风盎然，大自然宠溺湖北般，把它给放入定制的礼物盒。

记得小时候，每年十月当头，妈妈便漫步菜园左右，施种下红菜薹秧，年前我们就能吃到可口的红菜薹。红菜薹成熟了，我悄悄跟在妈妈后面，轻拿着篮子走进菜园里，只消定睛望去，菜园里便是一片丰收的喜悦。叶长茎绿者为白萝卜，碧至乌青者为上海青白菜，头尖身绿者乃香葱，白花菜、西兰花笑容依旧，卷心菜护佑左右。最吸引我的还是那一大片紫红色的红菜薹。它们只顾将紫红色的叶子尽情在身上舒展开，一根根或长或短的紫红色的菜薹胖乎乎的，菜薹顶端从叶子中探出小脑袋。上面还佩戴着朵朵金黄色的小花蕊呢！

“妈，快看，好多红菜薹。”我惊喜地喊。

妈妈笑了：“你呀，就是馋红菜薹，天天吃也吃不腻呀！”

说着，妈妈去摘别的菜，我专门掐红菜薹，不一会儿，就掐了好几大把。

回到家，妈妈把红菜薹放在盆里，用清水淹过，撒少许盐。我和妈妈一起把红菜薹折成五厘米长的一段段。随后，妈妈开始炒红菜薹了。她切了一点姜末，拍了一点大蒜，切丁。铁锅烧红，给少许油，放姜末和大蒜丁在锅里炸香。再把红菜薹倒下去翻炒。

我坐在灶口烧火，火烘得我身子暖暖的，脸也红扑扑的。起锅前，妈妈往红菜薹里撒了一点辣椒粉，我立时闻到了一股鲜甜、微辣的菜香味。深吸了一口，嗯，真香。

趁妈妈炒第二道菜的时候，我赶紧跑到厅堂桌旁，偷偷去看桌子上的那盘红菜薹。炒熟的红菜薹已经不再是紫红色了，变成了绿色。那是翡翠一样的绿色，油亮油亮的，看起来真解馋。我闻着红菜薹的香味，咽了一口口水。忍不住伸出右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快速地偷偷拿了一根红菜薹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起来。嗯，真好吃。清甜，清香，清脆，清爽，软糯，真是青菜中的极品呀！

尤其是经过霜打的红菜薹，更加甜软可口，这可是冬季菜蔬中的上品。

说起红菜薹，我还想起来小时候很调皮的一件事。有一次，妈妈炒好了红菜薹，正准备起锅。爸爸在院子里喊她去拿什么东西，我看到妈妈出去了，忙从橱柜里拿出那碗辣椒粉，抓了一大把，撒在锅里，忙用锅铲翻炒了几下，就溜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都看着我不说话。妈妈从桌上的几个菜中拿起那盘红菜薹，放在我面前：“三丫，这盘红菜薹现在你一个人吃了吧，我们都不敢吃。”

我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这盘红菜薹。立时就惊呆了，这哪里是一盘翡翠绿般的红菜薹呀，就是一盘名副其实的红红的菜。辣椒粉也给得太多了吧？惊讶归惊讶，我还是强作若无其事地吃起这盘特殊的红菜薹。还别说，辣是辣了些，但是味道是真的好。辣辣的，甜甜的，脆脆的，香香的，让人味蕾大开。我很快就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一碗饭。接着，我又去盛来了一碗饭，妈妈有点担心，说：“别吃了，太辣了，一会儿肚子痛。”我忙说：“不，我就要吃，太好吃了。”

很快，第二碗饭又美美地吃完了，那盘红菜薹也见底了。哥哥姐姐们都笑着说：“你啊，专门馋着红菜薹了。”

后来，我长大出乡，溯着绵延的江水外出求学，工作。每当夜半听雨声敲窗，像是有人叩门时，便梦回家乡。在那个晨光明朗了满树微风的清晨，院轩半掩，纱箩热浪，有妈妈炒的红菜薹香味，袅袅飘来。

值得庆幸的是，我又回到了家乡，终于可以美美地享受家乡的红菜薹了。我还会和妈妈一起掐红菜薹，做菜却由我来做，妈妈则在一旁笑眯眯地和我聊天。瞧那端上桌的，正是一盘青翠欲滴的红菜薹，外加一盘红烧豆腐和排骨炖藕汤。我和父母围着小方木桌，边吃边聊。冬日阳光从门外漫进，漫到我们身上，身心一下子暖和起来。

这些年，家乡团风县高速发展起来了。高处凭栏，唯望座座高楼拔地而起；近水登楼，但见条条马路织作鸣瑟。那清亮水雨中有车辆和行人跳动，宛若琴弦上点滴音符起舞。得胜公园、长河公园等是为颗颗明珠，美丽了家乡人们的休闲时光，滋养了人们的心灵。有城有乡，城乡结合，相得益彰。

我在家乡怀里，工作，生活，游玩。在家乡怀里和父母相伴。在家乡怀里，品故乡的美食，品我最爱吃的红菜薹。家乡是我眼底的白月光，红菜薹是我心头的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