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米酒香

本文转自：金陵晚报

□江初昕

进入腊月，离春节越来越近了。在我们老家，家家户户都要用自家种的优质糯米做几坛糯米酒，用来招待亲朋好友。母亲酿造的糯米酒香醇绵柔，更重要的是在浓浓酒香中总蕴涵着淳朴的乡土味儿和浓浓的深情。

先把糯米用清水淘洗干净，浸泡一个晚上。第二天，沥干水分后，放进木甑里，大火蒸熟。雪白的糯米蒸熟后，伸长米腰，变得柔软肥胖，晶莹透亮，小蜂蛹般诱人。蒸熟后的糯米饭倒在竹匾上移至通风的地方摊凉。在摊凉的过程中，可以捣酒曲丸子了。酒曲是一个乒乓球大小的丸子，放在碗中，用木槌轻轻捣成粉末。等糯米饭凉透以后，撒上酒曲粉，充分搅拌均匀，然后装入酒缸里，用力压实以后，中间挖一个洞，这就是“酒窝子”，表面再撒上少许酒曲粉，接下来给酒缸盖一个用稻草编成的盖子，移至暖房中。冬季温度偏低，一般酒坛外面要裹上一层破棉絮，再用稻草严严实实捂起来保暖，门窗关严实。七八天以后，只听见母亲喊道：“米酒香了。”我们几个相继跑进暖房，鼻翼间果然是一股香甜的酒香味，馋得我们垂涎欲滴。母亲将稻草扒掉，小心翼翼将盖子打开，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熏染欲醉。出酒以后，将笊篱放入酒窝里隔开酒糟，用勺子舀出米酒，盛放到另一个酒坛中。自家酿制的糯米酒色泽呈琥珀色，气味清香馥郁。饮入口中，醇厚甘甜，余香绵长。酒汁浓厚黏带嘴唇，是最具乡土本色的原生态美酒。

过年的时候，家里的客人多，待客少不了自家酿制的糯米酒。农村人喝酒豪爽，大有梁山好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气概。糯米酒从酒坛舀进锡壶中，放在炭炉上温热，酒从壶嘴里“哗哗”冲出，形成冒热气的弧线，醇香诱人，禁不住猛饮几杯，于是满脸泛红，浑身发热。乡下人很好客，在酒宴上必对座上宾频频劝酒。倘若客人真的酒量有限，主随客便，量力而行。嗜酒者自然不会拘束，几个凑在一起，拿出海碗，斟满酒，划拳豪饮。拳令句句吉利，什么“三星高照”“五子登科”“九九归一”等，叫令声、嬉闹声溢出厅堂，气氛越热烈，越显得主人热情好客。糯米酒进口好喝，后劲也足，不胜酒力的人贪嘴多喝了几杯，一不小心就醉了，东倒西歪的相互搀扶回家，那情形正如晚唐诗人王驾在《社日》中所写的那样：“鹅湖山下稻粱肥，豚栅鸡栖半掩扉。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

糯米酒的酒糟是个好东西，母亲用来制作酒糟鱼。将鱼晒干以后，切成小块，和辣椒、豆豉、酒糟一起拌匀，装入坛中，用油封口。过上半个月，就可以开启食用了。用筷子夹起数块鱼肉装入盘中，鱼块完整，醪糟完全贴服在鱼肉中间，鱼块色泽鲜亮。闻之，糟味浓郁，气味香醇。夹上一小块放入嘴中，浓郁的烟熏味掺着米酒的芳香，便从酒糟鱼的肉质里透润出来。轻轻咬下一小口，却发现里面的鱼肉显现出枣红色，啖之，顿觉香辣醇厚，鱼肉紧实，味道尚佳。且烟熏酒糟鱼像洞藏之老酒，经年不败，愈存愈香。糯米酒糟还可以煮糯米丸子吃，糯米的香糯加之酒糟的醇香，二者相辅相成，显得格外甘甜爽滑。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家乡糯米酒在热闹的年节里平添了喜庆的氛围，也让乡亲们开怀畅饮。若干年过去了，那缕醇厚的酒香味儿至今还令我魂牵梦绕，以至于闪烁在我脑海中的都是母亲那坛坛罐罐的糯米酒，还有故乡那青黛的山、碧绿的水，它们轻轻地糅合在一起，然后深化、沉淀，最后思念便随着酒香慢慢地浮了起来，悄悄地飘回梦里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