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粽子香

本文转自：黔南日报

王建强

朋友说：“马上快到端午了，不买点粽子？”我说：“我奶奶每年会包粽子，让我去拿。”朋友大骇，因为朋友都知道我奶奶已经是90岁的耄耋老人了，一个90岁的老人，还能包粽子，这在不少人看来简直是奇迹。

奶奶很能干，包粽子对她来说是雕虫小技。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包粽子是在我8岁那年：那时的端午节气氛很浓，父亲给妹妹佩上奶奶亲手做的鸡心形香囊，用雄黄在我们男孩的眉心上写上个“王”字。我们兄弟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顿时觉得自己英武了不少。到了端午，家家门上插着艾草，大街小巷弥漫着中草药的清香。而这时，奶奶要忙着包粽子，那时，家里人多，粽子包得也多，客堂间里放着一个大大的木盆，里面全是粽叶。奶奶包粽子的速度很快，只见她拿起粽叶，左手一卷，粽叶就形成漏斗状，右手抄起调羹，先放糯米，再放肉，三弄两弄，粽子就包好了。盆里的粽叶逐渐少了，而边上钢精锅里的粽子逐渐堆成了小山。于是，粽子拿去煮，然后，又捧过来一大捧的粽叶。奶奶包粽子的时候，我们兄妹在边上忙着，有递线的，有主动舀了一调羹肉放到那准备包裹的粽子里的，也有帮奶奶捏捏肩的。其实，我们兄妹并不是想帮奶奶做点什么，而是让奶奶抽空给我们做个小粽子，等拿到小粽子，就作鸟兽散。奶奶给我们做的小粽子很精致，在弄堂的小伙伴里绝对属于卖相好的。有时，我们趁奶奶不注意，偷偷地抽上几张粽叶，做个口哨，于是，弄堂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玩够了，肚子也饿了，这个时候，吃上奶奶包的粽子是最开心的时候，包粽子成了我们最欢乐的节日，成了生活中永难磨灭的记忆。

后来，我搬离了老屋。第二年端午前一天，接到奶奶电话，让我去拿包好的粽子。自行车刚骑到弄堂口，我就闻到粽子的香味了。桌上的粽子，只只挺括饱满，箍着粽子的线将粽子的三只角勒得像刀锋一样，棱角分明。我试了一下，粽子掉在地上，竟然没有散开。好多年奶奶没有包过粽子了，再试锋芒，宝刀依然不老！尽管我刚吃过中午饭，但见到粽子，食欲大振，我立马吃了一个，肥肉油而不腻，精肉一丝一丝而不嵌牙缝，糯米发得恰到好处，多年来没有吃到过如此美味的粽子了。时光过去了20多年，奶奶早已是满头白发，而我自己已经是三十而立之人了。以后，差不多每年端午，都会到奶奶那里去，拿上几个粽子。后来渐渐发现粽子的三个角没有那么锋利了，裹粽子的线也有点松了。毕竟，送走了一个个端午，也迎来了奶奶的90高龄。

我们兄妹处于两难之中。说实话，奶奶包的粽子很受我们的欢迎，即使平时不喜欢吃粽子的女孩子，也都爱尝一下。但让90岁的老人再去包粽子，这让我们情何以堪？可是到了端午，总是有奶奶的电话，让去拿粽子。拿吧，实在有点汗颜；不拿吧，命令不可违。我说，我去实地考察奶奶包粽子的情况再说吧。不大的厨房，塑料盆里浸着粽叶，两边的凳子上放着各种馅，有肉，有赤豆红枣，腿上搭着裹粽子的线，一切摆放得井井有条。奶奶包粽子笃悠悠，虽然没有当年的速度，但是依然可以看到当年的风采。奶奶包粽子，我根本插不上手，不要我帮忙，说我越帮越忙。于是我还是像20多年前一样在边上看着，看得出，奶奶很享受包粽子的过程。当侄子发短信给我：“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我说：“能饭！能饭！”奶奶是个闲不住的人，既然奶奶喜欢，既然她觉得包粽子是件快乐的事情，很有成就感，我们为什么要反对？只要是奶奶包的粽子，就一定是唯一好吃的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