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晚秋寒

本文转自：开封日报

张青春

我的老家有句谚语：“霜不过降。”霜屑大多落在霜降之前。往往距离霜降这天还有一两天，黄昏还是一地青青的红薯叶，一夜过去，一场霜下来就把它变成了蜷曲的黑褐色叶片，再遇着个响晴天，红薯叶就焦了，一摸，碎得像芝麻盐。今天早晨，我在贾鲁河右岸一块田地里看到被霜打蔫了的红薯叶，不禁打了个寒噤，好重的霜呀！这个时候，油然想起父亲生前问过的一句话：“世上什么最厉害？”我答不出，他紧接着又说：“节气呀！”

霜降的“霜”，是昼夜温差大的表现，人们把“气温骤降，昼夜温差大”称之为“霜降”，反映的是天气日渐变冷的气候特征。也并非如古人所说的霜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反倒是与秋露一样，皆由地面上的水汽遇到寒冷空气凝华地表和植被，形成六边形白色霜花。清晨乡间小路旁草尖上的霜花，傍晚村头小河岸边柳林飘落的黄叶，以独特的方式告知人们冬天就要来了。唐代诗人张继《枫桥夜泊》有句“月落乌啼霜满天”，描写的并不是霜屑满天飞舞的景象，而是冰霜降临、寒意满天的萧瑟意境。挂在草尖上、瓦片上的露水，因为秋末寒气重了，结成了霜。下霜，必须是晴天的夜晚。阴天，无霜。霜降的寒气，重则重矣，却不像小寒、大寒节气那样咄咄逼人寒彻入骨，而是像一位慈祥的母亲教训犯错的孩子，巴掌高高举起，复又重重地落下来，待贴到身子的时候反倒变成了轻轻的抚慰。霜降的寒，是一种薄寒。

踩着田间小径旁边枯黄草叶上雪末似的薄霜，我想起了《易》上的“履霜，坚冰至”。看到薄霜，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坚冰将至，联想到修身、治国、理政，把时令节气和人事联系起来，写出这样充满人生哲理的句子，这是古人的大手笔，这是古人的大智慧。

我想起了早年的乡居生活。小时候，早起，我们兄妹五人结伴到村南幸福渠岸边剥棉花桃子或拣红薯片，走在田间小路上，启明星还在眨眼，一丝丝针扎似的寒气扑面而来，袖手挎篮小跑着，踩在路边枯草上，发出轻微的“嗤嗤”的响声。走上一阵，东方出现鱼肚白，人家的小菜园里，菠菜、芫荽、芥菜，还有窄而长的韭菜叶上、青而绿的白菜帮上、绿中泛黄的茄棵上、田野里才出土的麦苗上，都披挂一层细碎雪末似的霜屑。这些原本青翠嫩绿的蔬菜，现在被霜屑打得无精打采的，有的整棵贴在地皮上，有的叶片耷拉下来，有的叶片僵硬而透明，似乎轻轻一捏就会破碎，让人不免为之隐隐地担忧。及至中午，一旦阳光照射下来，田野里，小菜园里，到处暖洋洋的，它们缓过了劲儿，又恢复了勃勃生机。

霜打的农作物脱去了生涩之气。过罢霜降，一棵棵红薯只剩下软塌塌的浅褐色的秧子。镰刀割去秧子，只留三四指高的茬子，以便用抓钩“出”红薯。红薯隔了一层厚土，因为霜降竟然神奇地脱去了涩的味道，蒸、煮、烧、烤，皆面甜、甜香而软糯。萝卜、洋姜等越发脆甜了，茄子、银杏叶等会变得具有药用价值，这是因为经霜后淀粉转化成了葡萄糖。

霜降晚秋寒，菊花却开得正盛，争红竞绿、繁茂泼辣，因而有“霜打菊花开”之说。菊花哪怕是枝枯叶黄了，花朵依然悬挂枝头，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表现了优美的高洁与淡雅，因而成了历代文人骚客喜爱吟诵的题材，托物言志，借景抒情，佳作如云。于是，人们赏菊饮酒，登高望远，自然成了霜降节气的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