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劈蔗乐

本文转自：金陵晚报

□江初昕

甘蔗乃寻常之物，但在过去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啃上一根汁水横溢甘甜的青皮甘蔗，那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印象中，吃甘蔗的季节是在冬天。那个时期集镇上就会有成捆的甘蔗出售，也有手扶拖拉机拉着满满一车甘蔗走村过户沿村叫卖的。当地是不产甘蔗的，一般都是从外地贩运过来。这种青皮甘蔗皮薄渣少、味甜汁多、松脆可口的优点，为大家所钟爱。

小小集镇因为有了甘蔗而变得格外热闹起来。贩子将几大捆甘蔗码放在路边，见有年轻人过来，立即上前招徕：“后生们快来，甘甜爽脆的甘蔗刚刚到。”一拨闲逛的后生们早就百无聊赖，听到贩子招呼，立即围拢了上去。进入冬季也没有什么农活，除了晒太阳、吹牛皮外，似乎无所事事。寻求刺激好玩的当然是比赛劈甘蔗了。劈甘蔗的规则就是用菜刀将立着的甘蔗劈下，等一根甘蔗劈完以后，看谁劈得长，劈得长的人就不用付钱。只见贩子在甘蔗堆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出几根直溜的甘蔗来。把顶头的叶子撕去，梢部没用的地方削去修平，再交给后生。先后顺序以抓阄形式定夺，大家都清楚，先劈的不占优势，反而有诸多不利。因为甘蔗太长，人的个头又不及，一般人要站在一个高坎上，如此，人的重心不稳，难以取得好的战果。先劈的后生把甘蔗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依着甘蔗弯度摆好，当菜刀背部靠在甘蔗顶部，手脚就不能再动了，如若动者属违规。这时甘蔗摊上已经围满了乡亲，大家指指点点，说说笑笑。只见劈甘蔗的后生深吸了一口气，瞪大双眼，凝神屏息，手中的菜刀迅速抬起翻转过来，竖立着的甘蔗停了一下，就要向地上倒去，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明晃晃的刀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呈弧形划过，只听见“咔擦”一声响，甘蔗劈了大半截，一时间掌声雷动，大家都说后生好身手。

贩子赶忙将地上的甘蔗拿了去剁下一截，劈到哪就剁到哪。另一个后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挽了挽衣袖接过菜刀，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只见他把甘蔗扶正，菜刀架好，还得意洋洋绕着甘蔗转了一个圈，要知道这样玩花样是要付出代价的，一旦甘蔗倒地就算是一次，等稳住了甘蔗，手起刀落，甘蔗也劈去了一大半，人群中掌声四起。如此反复，一眨眼工夫，一根接近两米长的甘蔗被劈成了若干段，露出黄玉色水灵灵的果肉来。等战斗结束，贩子把各自的甘蔗拼接好，看哪个劈的甘蔗长，就算胜者。短的自然就是败者，整根甘蔗由他买单。后生对于结果似乎也不在乎，捡拾起削下来的残破甘蔗分给一旁的乡亲们吃，自己也啃上一根，算是缓和一下刚刚紧张刺激的气氛。若遇高手，将天时地利人和全赶上了，有一刀劈到底的，当然极是漂亮，博得满场惊叹和喝彩。最不济的，虚晃一刀，甘蔗毫厘未损，遭到一片惋惜之声。还有的擦下一丁点的皮，但也要沿着擦痕切下那算盘珠大小的一截，显得小里小气，但可以原谅呀，因为有时就巧得很，往往就差这一点定输赢呢。“不服再来呀！”后生向对方发出挑战。“来就来，谁怕谁呀！”于是，新一轮劈甘蔗比赛继续上演。

因为甘蔗摊前围满了观众，人气也就旺了起来，生意自然也好做了点，贩子深谙做生意的经验。这边有小孩来买根甘蔗，左挑右拣选定了一根，帮忙削皮，剁成小段；那边又来了几个乡亲选了几根，帮忙绑扎好。一会儿找零钱，一会儿挑甘蔗，忙得不亦乐乎。“老板快来，帮忙剁一下甘蔗呢！”“就来就来！”老板忙不迭地上前剁了一下甘蔗，手里忙着活，眼睛还四处张望，生怕走漏了一个生意。

甘蔗摊上成捆的甘蔗渐渐少了，满地堆满了甘蔗皮、甘蔗叶子、根须以及啃食过的甘蔗渣滓。比赛劈甘蔗的那些后生抱着一堆残破甘蔗往家里去了。冬季天黑得早，太阳偏西，霜风乍起，甘蔗摊前的乡亲也渐渐散去，贩子拾掇好东西，摇响手扶拖拉机，趁着近山的残阳，奔波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