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剩面条

本文转自：镇江日报

□ 尚庆海

小时候家里穷，我们兄妹又多，每年的粮食都不宽裕。每次吃捞面条，母亲总是最后一个吃面。母亲擀的面条总是会剩下一些，等到下一顿，母亲担心生面条变馊，就会把前天甚至大前天剩下的面条煮煮吃掉，当天就会又剩下一些新鲜的面条。

我不懂母亲的做法，给母亲提建议：“妈，每次您擀的面条剩下的都差不多，为什么您不能少擀一些，别剩那么一点，每天都吃新鲜的不好吗？”

母亲慈祥地摸着我的头，没有说话。

下次母亲还照样吃前天剩下的，而又把当天新鲜的留下来。

一次吃面，父亲见剩面条只有寥寥几根，就把自己碗里一直让冷着的面条给母亲碗里分，母亲怕我们看见，不让父亲分，父亲却固执地把一半的面条分给了母亲，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给父亲夹回了一些。

那天，我高兴地说：“妈妈今天不用吃剩面条了。”我还提醒母亲说：“明天少擀一些，就不会剩了。”

等下一次再吃面条，我发现母亲擀的面条真的少了些，可是等母亲也吃过了面，面条还是剩了一些，我就奇怪，怎么不管母亲擀多少面条，都会剩一些？

有一天，我吃过饭从外面玩回来，发现母亲在津津有味、大口大口地喝着面汤，我羡慕地说：“妈，面汤那么好喝？我也要喝！”

母亲一怔，瞬间慈祥的面庞上就漾起了微笑。母亲给我盛了半碗，我搂着碗“咕咚咕咚”贪婪地喝了两口，可是面汤并没有我想象的好喝，怎么母亲就喝得那么香呢？

我正搂着碗疑惑着，大姐进来了，大姐看见我手里端着的面汤，厌恶地看我一眼，没有说话……

晚上睡觉，半夜醒来，我听见母亲在叹息，母亲说：“今年咱家的粮食又接不住了。”父亲也叹了一声，说：“我明天就去想办法，老大老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叫他们吃饱啊。”母亲说：“明天我就做汤面条吧。”父亲担心地说：“你……”母亲说：“不要紧，我多添水就够了。”父亲长长叹了口起，对母亲说：“你也得吃啊，老喝汤，怎么顶得住，还干那么多的活？”母亲说：“别说了，别让孩子们听见了……”

第二天，父亲早早地就出去了，晌午，母亲果然做了汤面条，要吃饭了也没见父亲回来，母亲做好面，又像往常一样去干些碎活，叫我们先吃。我发现哥哥姐姐盛饭的时候，盛进碗里的饭又用饭勺从碗里往锅里舀回一些，哥哥姐姐还像往常一样当着母亲的面吃了两碗，等母亲去吃饭的时候，母亲揭开锅盖，怔了一下，不知怎么的，母亲揉了揉眼睛，喊我们说：“你们几个过来，每个都再吃些，今天的饭做多了……”

原来母亲不管擀多少的面条都会剩，是因为哥哥姐姐每次都适当减小自己的饭量的结果，不然，母亲每顿就只有面汤喝了，吃剩面条总比光喝面汤强。而我小，不懂事，还和母亲争过那天仅有的面汤，那天母亲一定是饿着肚子开始一天的劳作的，现在想起来，悔意顿生，心口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