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松茂创办的五洲大药房

自鸦片战争以来迅速成为中国第一大经济城市的上海，因租界的存在和其经济地位而很少遭到侵略。1932年，日军发起一·二八事变，开启了对这座远东不夜城的狂轰乱炸，上海市百姓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与恐慌当中。战争期间，最无辜也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就是万千平民，他们被侵华日军掳掠而去，或被关押，或被要求为侵华日军服务。即使在战争结束之后，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早已不知所踪，成为遭受日军凌辱杀害，但却从未被日军承认过的失踪者。

一、日寇肆意抓捕平民

1932年1月28日，中日军队在上海滩正式打响，这次战争并不只限于租界之外的华界。事实上，由于上海的日本人大多聚集在公共租界的虹口、杨浦地区，因此在日军发起战争后，租界内的日本人迅速接管这一区域的警察机关，以实现“和平”占领租界的目的。身处公共租界的日本人以侵华日军为靠山，在军队的鼓舞与动员之下，在租界内烧杀抢掠。由于他们大多是从日本过来的浪人或黑帮，并非真正的日本士兵，因此被称作“日本便衣队”，公共租界的最高行政机构工部局对这群并非军人的便衣队也只能暂时退让。

上海租界的日本人俱乐部

由于此次日军发动战争十分突然，因此在淞沪抗战中的日军数量相较于五年后的淞沪会战要少得多。在日军数量并不多的情况下，日军为更迅速、更直接占领上海，命令在上海尤其是在租界的便衣团抓捕中国平民，一方面是为了震慑上海民众，以防止他们参加抗日运动，另一方面则是抓捕中国人为日军服务，给他们充当向导或搬运工。他们的抓捕理由也十分荒唐，那就是中国军队的狙击手便衣队藏在平民当中，给日军造成伤亡，因此日方拥有随时随地抓捕任意人员的权力。

日军抓人的理由显然站不住脚，但在武力撑腰之下，日本便衣队肆无忌惮地在中国领土上抓捕百姓。根据当时的记载，连鲁迅的亲弟弟周建人一家人都被日方抓捕而去，多亏鲁迅好友内山完造出面，才将周建人一家人保护下来。1932年2月，上海《申报》公开报道日方的抓人暴行，并刊登了上海战区临时救济会成员许世英等人写给租界工部局的公开信，请求工部局立即介入并阻止日军肆意抓人行动。

在上海的日军

二、战争中的“失踪者”

日军在上海的肆意抓捕，引发了上海各界的广泛关注，但直至上海五洲大药房总经理项松茂失踪，事情才真的开始发酵，中方也开始真正介入这一事件。项松茂是上海有名的实业家，一手创办了五洲大药房并担任总经理，早在九一八事变爆发之后，他便在上海积极筹集抗日物资，还出任上海抗日救国委员会委员，可以说项松茂是爱国商人与抗日人士。

项松茂

项松茂创办的五洲大药房在虹口地区的华界与租界的交界处有一家分店，这家店离日军在上海的海军陆战队只有1.5公里的距离。淞沪抗战爆发之后，日本派出一支宪兵立即将药店的店员全部抓捕，并将药店砸毁，项松茂以身试险，亲自前往日本控制区以营救店员，但随后却消失在日方控制区，1月31日，项松茂被日军秘密枪杀。

项松茂的被捕与失踪意味着日军的抓捕对象已经不限于上海的平民老百姓，连有头有脸的上海工商界人士也有被抓捕乃至杀害的可能。不仅如此，日军在上海甚至将在华外侨以及欧美教会当中的神职人员都视作可抓捕对象，例如日军曾于1932年1月31日在虹口区的施高塔路上抓捕一名15岁的美国男孩，理由是家中藏有手枪，他被日方视作危险分子。此外，在上海虹口地区的宝乐安路有一家美国长老会教堂，名为鸿德堂，教堂牧师为中国籍的蒋时叙。1932年1月29日，日军突然闯入鸿德堂进行搜捕，并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带走了蒋时叙全家八口，随后这八人下落不明，直至今天仍未发现他们的最终去向。

淞沪抗战中的日本人

面对中方尤其是上海各行各界的质询，公共租界开始介入并向日方提出抗议。为此各国在上海的领事团于2月5日召开“上海领事团特别会议”，几乎在上海的所有国外领事都参与了这场会议，日本领事也在其中。作为美国驻上海总领事，同时也是此次会议的负责人，克宁瀚开诚布公地指出目前租界内出现的大量人口失踪事件已经引起了群众恐慌，这也给工部局带来巨大挑战，若这种情况继续发生，领事团将采取必要措施以解决此事。此话虽是面向全体领事而言，但矛头指向却十分明确，那就是日本驻华领事井苍松。

上海工部局大楼旧址

三、失踪平民的结局

面对领事团以及各国外交官联合组成的“国际调查委员会”，日军不得不停止他们的肆意抓捕行动，并开始将已经抓捕的平民移交给工部局警务处。但日军移送的平民当中有大量妇孺和老人，这显然与日方宣称的抓捕平民是为了清剿中国军队的“便衣狙击手”的说法完全不符。面对这一尴尬的情况，日方知道自己并不占理，因此在移交过程中表现得相对积极。

淞沪抗战纪念馆

但正如上文所说，日军在刚刚发动战争之初，在租界内外对中国百姓予以任意的烧杀抢掠，大量国人如项松茂等在当时都被认定为“失踪人口”。在日军的肆意屠杀下，究竟有多少人被日军拘捕，又有多少人被日军杀害，这一点连日方自己都无法搞清。但日方的模糊说法显然不能服众，也无法让领事团对上海平民做出交代。而日方为掩盖自己的罪行，对一桩桩人口失踪案予以坚决否认，不承认他们在上海犯下的暴行。

失踪的人去了哪我们不得而知，但根据被日军移送至工部局从而得救的平民的回忆，他们被日军抓捕之后即被秘密送往上海各地，或是仓库或是码头，再或是日本占领区的日本剧场、日本司令部等机构。他们在这里遭到日军毒打审问，并被安排干重型体力劳动，在完成任务或被拷打询问完毕之后，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才会被日军释放。与能被释放的人相比，更多被抓捕的中国人成为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失踪者，我们无法获知这批失踪者到底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的尸骸被埋在哪里。根据目前可获取的资料来看，在一万多名失踪者中，尚有4000名左右至今都不知下落。这些数字还是不完全统计的结果，若将范围扩展至全上海，失踪人口之多可想而知。

遭日军狂轰乱炸后的上海

文史君说

失踪人口去了哪里，这是至今都难以回答的问题，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都是被日军带走之后才消失的，我们其实可以想见他们的结局是多么的悲惨。这场战争虽持续时间不长，但对于这座远东国际都市来说，战争造成的破坏与危害是巨大的。而在五年之后，另一场更大规模的淞沪战役还将对这座城市造成更大的破坏，这是人类历史上的惨案，也是后人应当铭记的过往。

参考文献

忻平、张智慧、吕佳航：《一·二八事变后日本对在沪第三国侨民的赔偿》，

《历史研究》2016年第2期。

蒋杰：《魂归何处：一·二八事变中的“失踪人口”》，《史学月刊》2020年第9期。

（作者：浩然文史·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