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诗篇写春意

在国人心中，春节才算是新一年的开始。这种过年的感觉，可以持续到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后。其间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是正月初七，也是就古人所谓的“人日”。关于这一天，以南朝宋宗懔《荆楚岁时记》记载最为详细：“正月七日为人日。以七种菜为羹；剪綵为人，或镂金薄为人，以贴屏风，亦戴之头鬓；又造华胜以相遗；登高赋诗。”在这一天，古人要将彩纸或金箔剪成人的形态，贴于屏风或发鬓。晚唐温庭筠《菩萨蛮》词写道：“藕丝秋色浅，人胜参差剪。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给后人留下一段香艳的回忆。

不仅民间重视“人日”，甚至皇宫里也赐给臣子人胜，并举行宴会。这在唐诗里有大量反映。如李峤《奉和人日清晖阁宴君臣》：“三阳偏胜节，七日最灵辰。行庆传芳蚁，升高缀彩人。阶前蓂候月，楼上雪惊春。今日衔天造，还疑上汉津。”“三阳”即正月之意，谓“人日”是正月里的好日子。大家一起鬓贴彩胜，登高饮酒，上下同庆，其乐融融。韦元旦《奉和人日宴大明宫恩赐彩缕人胜应制》更是将“人日”这一天大唐宫廷的热闹描绘出来：“鸾凤旌旗拂晓陈，鱼龙角牴大明辰。青韶既肇人为日，绮胜初成日作人。圣藻凌云裁柏赋，仙歌促宴摘梅春。垂旒一庆宜年酒，朝野俱欢荐寿新。”天刚蒙蒙亮，鸾凤图案的旌旗随风招展，并伴有鱼龙角牴等精彩的表演。春天刚刚开始，这一天的标志便是“人日”；彩色的人形饰品也刚刚完成，正应了“人日”这个特别的日子。皇帝戴上了垂着玉旒的皇冠，和诸臣一起写诗，举杯庆贺，饮下寓意吉祥的宜年酒；宫庭和民间一片欢腾，纷纷献上新春的祝福与长寿的祈愿。

“人日”和重阳节一样，也是一个“登高赋诗”的日子，并多抒思乡念友之情。隋薛道衡《人日思归》大概是古代“人日”诗里最佳的一首：“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感慨人不如雁，雁归而人不归；又巧妙地将思乡之心比作花，花未发而思乡之念已发。语浅情深，韵味悠长。唐诗里此类作品有唐孟浩然《人日登南阳驿门亭子怀汉川诸友》：“朝来登陟处，不似艳阳时。异县殊风物，羁怀多所思。剪花惊岁早，看柳讶春迟。未有南飞雁，裁书欲寄谁。”人日身在异乡，登高一望，更加思念襄阳诸友。此类诗中，最负盛名的当属高适《人日寄杜二拾遗》：“人日题诗寄草堂，遥怜故人思故乡。柳条弄色不忍见，梅花满枝空断肠。身在远藩无所预，心怀百忧复千虑。今年人日空相忆，明年人日知何处。一卧东山三十春，岂知书剑老风尘。龙钟还忝二千石，愧尔东西南北人。”此诗作于唐肃宗上元二年(761)，时任蜀州刺史的高适，想起了同在蜀中的老友杜甫，感慨岁月不居，人生易老，再结合国事多艰，更平添了几分对老友的思念。

时令进入正月，预示着春天到来，而“人日”也确实和二十四节气里的“立春”挨得很近，有时甚至重合。中唐卢仝《人日立春》一诗云：“春度春归无限春，今朝方始觉成人。从今克己应犹及，颜与梅花俱自新。”南宋陆游《初春》诗：“元日人日来联翩，转头又见试灯天。”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每个中国人都沉浸在浓浓的年味中，“人日”起着衔接元日和元宵节的重要作用。“一年之计在于春”，这一天，阳气始萌，万物即将复苏，兆示着新的起点，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