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祗日”和“老鼠娶亲”

农历的正月初十，在晋源地区被称作“十祗日”。当地有句俗语，叫作“添仓馍馍十祗糕”。在十祗日这天，家家户户都要吃油糕。旧日，家中有孩子读书的，这天还要请教书先生来家里吃糕或者给先生送糕。因为“糕”“高”同音，在高待先生的同时，也期盼自己的孩子日后能高中。

在当地，还有十祗日是石头生日的说法。因而，这一天，村里人不仅不动用石碾、石磨等石器，还要给这些石器奉香、上供。

而最有趣的传说，是说十祗日还是老鼠(当地叫“猫姑儿”)娶亲的日子。直到上世纪50年代，到这天的傍晚时分，村里人要在粮瓮旮旯里点上灯盏，说是给娶亲的猫姑儿照路。天黑以后，小孩子会被大人哄得早早就上炕睡觉，生怕好动的孩子们不小心惊扰了猫姑儿的好事。但还有另一种说法，是说这一天，12岁以下的孩子，如果将耳朵贴在磨盘眼上，就可以听到猫姑儿办喜事的吹打声，因而是不能早早睡觉的。而这个说法，好像比前一个更流行。但记忆中，我和我熟识的小伙伴们，却从来没试过。

老鼠不仅长相猥琐，而且糟蹋粮食、咬损衣物、传播疾病，因而便有了“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俗语。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有关鼠的印象，也以负面为主。以鼠入词的成语，像鼠目寸光、鼠肚鸡肠、鼠牙雀角、獐头鼠目、胆小如鼠、抱头鼠窜、首鼠两端、鼠窃狗盗、城狐社鼠……几乎全是贬义的。同样，在民间的俗语、谚语、歇后语中，只要涉及老鼠的，也无不充满贬斥之情或训讽之意。

如果说以上这些说道，表达的都是对老鼠的厌恶之情，那“老鼠娶亲”，似乎就是一个很特殊的例外了。因为在十二生肖中，老鼠是唯一一个被民间百姓择日为其办喜事的动物。而且，这一习俗并不止于晋源一地，而是流传甚广。甚至，老鼠娶亲的年画、剪纸，还曾广泛流行。周作人先生曾写过一组《儿童杂事诗》，其中有一首《花纸》(在绍兴一带，将年画叫作“花纸”)就写道：“老鼠今朝也做亲，灯笼火把闹盈门。新娘照例红衣裤，翘起胡须十许根。”其热闹而有趣的画面，立现眼前。我小时候，曾一度喜欢上了“铰花花”(剪窗花)，有一组六幅成套的“猫姑儿娶媳妇”，我就铰了好几年。直到有一年扫房时不小心，将压在炕席下的花花样子弄烂了才罢。

由于这一民间习俗的分布极广，在不同的地域，这个娶亲的日子从腊月里的二十三到次年的二月二，各不相同，有些地方甚至把这个日子定在大年初一。而且在这天的忌讳、讲究也不大一样。如有的地方这天忌讳点灯，说点灯会让惯于暗夜中活动的老鼠受到惊扰，引来灾祸。在不少地方，有鼠新郎会拖人们的鞋为新娘作花轿的传说，故这一天大人孩子上炕后，都要把鞋子藏好。而有的地方却是怕老鼠会偷人们的衣物、甚至针线给鼠新娘作陪嫁，更是在天黑以后，把能藏的东西都藏起来……至于让孩子们偷听老鼠娶亲的鼓乐声，我们这儿是让孩子们将耳朵贴在磨眼上，有些地方却是让孩子们将耳朵贴在炕角的烟道处，还有些地方则是说，孩子们爬上磨扇后，若用眼睛向磨眼里看，则不仅能听到鼓乐声，更能看到老鼠娶亲的热闹场面……

如果我们细细揣摩，老鼠娶亲这一民间传说，不仅日期混乱，讲究也大都荒诞不经，也许正说明了千百年来，我们的先民们并不将此事当真对待，只不过是将老鼠当个道具予以编排，为年节期间增添一些喜庆的气氛而已，与人们对鼠的喜恶，并无多大关系。而之所以选老鼠扮演这个角色，则是在十二生肖中，似乎老鼠更容易编排、更容易调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