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神医董奉，医道传承与信仰的融合

“建安三神医”之中，华佗长期活动于曹操集团范围内，而张仲景则活动于刘表-刘备集团范围内。而江东孙氏集团割据范围之内，也有其中一人，那就是始创了“杏林”称号的董奉（他名气似乎比前两位要小）。

董奉，字君异，会稽侯官（今福建福州长乐区）人，曾经做过县里的小吏，但后来辞官隐居并行医。他住在山下，不种田，专门当医生给人治病。接待病人，他不收诊费，只要求病人病愈后在他门前植杏树五株。久而久之，他门前的杏树，就成了一大片杏林。山中的鸟兽也在这片杏林中嬉戏活动，把林中的杂草害虫定期清理干净。看来，这董神医还懂得经营生态农业。

葛洪所著的《神仙传》，还记录了董神医的一段轶事，杏林里的杏子熟后，他就在杏林里用草盖了一间仓房，并告诉人们，想要买杏的不用告诉他，只要拿一罐粮食倒进仓房，就可以装一罐杏子走。曾经有个人拿了很少的粮食，却装了很多的杏，这时杏林里的一群老虎突然吼叫着追了出来，那人听得捧着装杏的罐子急忙往回跑，由于惊惶逃命，一路上罐里的杏子掉出去不少。到家一看，剩下的杏正好和送去的粮食一样多。有时有人来偷杏，老虎就一直追到偷杏人的家中把他咬死，死者家的人知道是因为偷了杏，就赶快把杏拿来还给董奉，并磕头认罪，董奉就让死者复活。另外，董奉每年把卖杏换来的粮食全部救济了贫困的人和在外赶路缺少路费的人，一年能散发出去两万斛粮食。

在我看来，老虎咬人，死者复活之类的故事，大概是后人为了增加他的名望编出来的传说故事，不过董神医用卖杏换的粮食周济穷人，大概确有其事，这可能也是他在当地博得美名的根本原因。

不过，董奉的具体医案，只有两条记录，记录的内容都颇为玄奇。而且两个患者，也是一个有名，一个无名。有名的患者，就是汉末三国的南天王，割据交州的士燮。

士燮有一次害了大病，众人都以为他死了，三天后恰逢董奉在场，他就给士燮喂下药丸一粒，又喂了点水，董奉又摇了摇士老将军（孙权私自封士燮为左将军）的头，让他服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士燮有了生色，第二天就能活动了，四天后就能说话了。士燮说：“我刚死的时候像是在梦中，看见来了十几个穿黑衣的人把我抓上车去，进了一个大红门把我塞进了监狱。监狱里都是小单间，一间里只能住一个人。他们把我塞进一个小单间里，用土把门封上，就看不见一点光亮了。我忽然听见门外有人说太乙真人派人来召我，又听见有人挖开门上封的泥土，半天才把我弄出来。这时我看见有一辆支着红伞盖的马车，车上坐着三个人，有一个人拿着符节，招呼我上车。车把我送到家门口我醒了，就复活了。”士燮向董奉跪拜说：“承蒙您救死复生的大恩，我该怎样报效呢？”于是他就给董奉在院里盖了一座楼侍奉他。董奉不吃别的东西，只吃干肉和枣，还能喝一点酒，士燮就一天三次供奉肉、枣和酒。董奉每次进食都像鸟一样腾空来到座位，吃完了就飞走，别人常常无所察觉。

这样过了一年多，董奉辞别离去。士燮哭着挽留也留不住，就问董奉要去什么地方，要不要租买一条大船。董奉说：“我不要船，只要一具棺木就行了。”士燮就准备了一具棺木。第二天中午董奉就死了，士燮把他装殓后埋葬了。七天后，有个从容昌来的人捎话给士燮，说董奉感谢他，望他多多珍重。士燮知道董奉未死，就到墓地打开棺材，见里面只有一块绸子。绸子的一面画着个人形，另一面用朱砂画了道符。说明董奉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董奉为士燮治病的事例，也见于《大越史记全书》，而关于他死而复生的故事，大概就是后世某些求仙寻道之人编造的传说了。

而无名患者的事例，发生在董奉离开士燮以后，此时他已经迁居到庐山下居住，当地的县令（当是江夏郡柴桑县，治所在今江西省九江市以西）有个女儿被鬼缠住，医治无效，就投奔董奉求治，并说如果治好了就把女儿许配给董奉为妻。董奉答应了，就施起法术，召来了一条几丈长的白鳄鱼，鳄鱼自己在地上一直爬到县令家门口，董奉就让随从的人把鳄鱼杀死，县令女儿的病就好了，看来这鳄鱼大概是此女子病况所化的怨灵。随后董奉就娶了县令的女儿，但夫妻二人很久都没有儿女。董奉经常外出，妻子一人在家很孤单，就收养了一个女孩。女孩长到十几岁后，有一天董奉腾空升入云中成仙而去了。他的妻子和养女仍然住在家里，靠卖杏维持生活，有敢欺骗她们母女的，老虎仍然追咬。

董奉在庐山一带生活时，还有一件事迹存有记录，根据《庐山志》卷七记载：“浔阳城东门通大桥，常有蛟，为百姓害，董奉治之，少日见一蛟死浮出。”这“蛟”，有可能和周处除三害打死的“蛟”一样，都是危害人类生活的鳄鱼，大概是今天已被列入国家保护动物行列的扬子鳄，在那个年代，长江中下游地区的扬子鳄或许还更为常见一些。董奉处理这鳄鱼的方式，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他发现了鳄鱼的栖息地，然后给鳄鱼喂了某种毒饵（譬如下了药的鸭子或鹅之类），把它给药死了。

事实上，董奉其人大概是生于官渡之战那一年（汉建安五年，200年），卒于西晋灭吴那一年（吴天纪四年，西晋咸宁六年，280年），算起来活了80岁，在那个活了40岁就要被当做老先生的年代，他算得上是少有的老寿星了，大概可以跟三国时代著名的老寿星，“司马八达”之一，司马懿的弟弟，活了92岁的司马孚（180-272）比拼一下，这大概也是后人把他视为神仙的一个原因（司马家族似乎有长寿的传统，譬如擅长龟缩大法的司马懿亦活到72岁）。

在明清时代，董奉在故乡侯官县所居的小山，被人们称为“董峰山”，这“董峰”，大概是“董奉”之名讹误所成。今日福州的古槐镇，还存留有纪念董奉的“董奉草堂”，其内有中国长乐中医馆、“杏林望重”大屏风、清代名医陈修园专馆南雅堂、“百草园”以及各种石刻等景点。正厅内立董奉“悬壶济世”半身塑像。

比起华佗和张仲景这两位前辈，董奉的行医故事，带有明显的神话化成分。有人还说他成了神仙活了三百岁云云，自然是假语村言，不足为信。不过，他的事迹被神化到如此地步，大概是葛洪这个神仙家人物根据岭南和江南地区的民间传说有意美化，加上后人不断加料美化渲染造成的。毕竟，董神医虽然有一些事迹存留，但是他本人却不像华、张两位前辈有著述以及弟子存留于后世，加上他与同时代的名人也少有来往（与他有来往的，有名姓的仅有士燮一人）。所以，他就从一个地方上的好医生，被人不断神化，慢慢地变成了一个传说中半仙式的人物。由于这些事迹可靠性不高，他也成了“建安三神医”中，生平最难查考的一个人。只有他所创立的“杏林”佳话，成为了后世医界的象征。这也算是他生平中留给后人最大的印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