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师的镜子

本文转自：萍乡日报

·新龙·

马老师何许人？大部分人不知道。大家仅仅知道他是知识青年下乡来到这个穷乡僻壤做老师的，而且一做就是一辈子。有人说他是上海人，也有人说他是福建人。

大家甚至不知道他的大名。因为，不管是年长的还是年少的，都一概称他为马老师。

马老师毕业于名牌大学，这个大家都知道。他的工资也是县里所有老师中最高的，因为他是县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评上正高职称的老师。

不过，看起来马老师也是最穷的。

工作了一辈子，马老师至今还住在教育局里的家属楼里。这家属楼还是他那担任局长的学生特意批给他的。以前马老师一直在乡下教书，住在学校的家属楼里。后来，学校拆迁重建，没有家属楼了。当时马老师已经退休，妻子又有病，于是就在县城里租了两间老房子，作为安身之处。

有一次，教育局长去看望他，发现马老师竟然住在两间灰不溜秋、四面透风的房子里，就硬是把马老师安排到教育局的家属楼里。

一年教师节前夕，县政协组织企业界别的部分政协委员走访慰问一批困难老师，教育局就把马老师的名字报上去。

一看到马老师的名字，一个叫王克达的政协委员就决定把马老师作为自己的走访对象。因为，当年马老师曾经担任了王克达3年的班主任。马老师对他以及那些家庭贫困的学生格外关照。每逢周五，那些家庭贫困的同学带的下饭菜吃完了，马老师总会叫妻子炒好菜分给大家。

王克达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马老师家里的家具实在太旧了。应该还是马老师结婚的时候买的。房间里就只有一台黑白电视机，雪花点满屏。衣服还是担任王克达班主任时经常穿的那件中山装，袖子和衣领都磨成了白色。

一打听，才知道师母早就过世了，马老师的儿子在国外工作，好几年都难回来一次。

再问马老师的退休工资，教育局的人告诉他每个月大概5600元。

王克达一想，这个退休工资在当地应该算是很高了，马老师怎么生活成这样啊，难道都把钱支援国外的儿子了？

问马老师，马老师说他儿子每年还会汇款回来。

再问，马老师不答。

王克达出来后就直奔教育局。局长告诉王克达，马老师每年都要资助10多个贫困学生，大学生居多。据统计每年不少于10万元。

纠结在心中的问题终于解开了。王克达重新回到马老师的家里，手里提了一大堆水果。

接下来的几年里，王克达只要回来了，就会到马老师家里坐坐，尽管自己的企业效益越来越不好，但是每年春节前至少也会拿出三五千元去走访慰问马老师。

有一年，当王克达再去走访时，发现马老师形容枯槁，好像大病未愈。

一问，马老师真的刚刚出院。再问病情，马老师不语。

王克达感觉到不对劲，到医院找到马老师的主治医师询问，才知道马老师自己坚持要出院。接着医生告诉王克达，马老师患的是心脏病，要做手术，支架要两三万元，按规定支架费不能报销。医生还说，听说马老师退休工资挺高，儿子又在国外功成名就，不至于要钱不要命吧。

王克达转回马老师家里，要陪马老师再去医院。

马老师说什么也不肯。

最后王克达急了，说支架的钱由他出。

马老师硬是不肯。

晚上，王克达约了几个同学吃饭。并把马老师的情况告诉大家。

在座的几个同学早已经知道马老师的事情，有几个还到医院看望过，提出由他们出钱购买支架，只要马老师愿意治疗。可是马老师坚决不同意。

一时间，大家无计可施。

后来不知道是谁说起，有一次看到马老师在街上和收古玩的人在讨价还价，好像在卖什么东西给收古玩的人。

第二天，几个人找到收古玩的人。一问，得知马老师经常会拿些古钱币甚至手镯之类的物品来卖，而且很会讨价还价。

收古玩的人还说，在得知马老师将自己所有的钱都用于助学后，他常常是亏本收购马老师的物品。

王克达心中仿佛有了主意。他们几个同学和收古玩的低声商量起来。

当王克达再一次来到马老师家里时，他不经意地在房子里走动，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激动地在挂在墙上的一面镜子前停了下来。

马老师问他怎么啦？

王克达说道这个是好东西，问马老师镜子是哪里来的。马老师一时记不起了，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接下来，马老师发现王克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睛经常不经意地看着那镜子。

第二天上午，王克达几个人就坐在收古玩前面不远处的车子里。直到11点多钟，终于看到马老师慢慢地走了过来。

马老师从旧提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镜子，和收古玩的低头聊着。

然后看见马老师跟着收古玩的到银行里去了。

王克达几个人从车子里出来，仰天大笑。

第二天，王克达又来到马老师家里，准备送马老师去医院。

马老师却还是不去。

王克达无法，就问马老师镜子怎么不见了。

马老师哈哈大笑，说想不到一个破镜子竟然能够卖到3.3万元。那个收古玩的这次是看走了眼。

王克达就问，那不是可以去做支架手术了吗？

马老师低头不语。

王克达知道收古玩的已经把他们几个凑的3.3万元给了马老师，难道被偷了还是丢了？

看到王克达追问不止，马老师终于说出实情，得知还有几个刚刚考上大学的学生家庭非常困难，他昨天把这3.3万元转给县教育局的扶贫助学基金会了。

马老师拿出汇款单，说如果收古玩的以后后悔的话，也没有办法，权当是他扶贫助学吧。

现在，那面镜子，就一直放在王克达的车子里。只要有空，他就会拿出来照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