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菠菠粿

本文转自：福州晚报

□亲情记录

奶奶的菠菠粿

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福州闽侯人，依着对家乡和亲人的眷恋，读大学也选择留在福州闽侯大学城。离家仅有20分钟车程，我便是骑着电动车来到大学报到的。作为一个福州人，我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福州胃，于我而言最深处的家乡味道是——奶奶的“菠菠粿”。

每逢清明，福州地区就会制作青团，作为家家户户扫墓、祭祀祖先的贡品。福州的青团一般有两种，由艾草制作的叫“清明粿”，由“菠菠草”制作的叫“菠菠粿”。福建各地都有青团，但一般多用艾草，唯独福州还会用“菠菠草”（学名“鼠麹草”）制作。菠菠草相比艾草气味更加清香，制作出的菠菠粿味道更加清甜，没有艾草的清苦味。而我的奶奶制作的就是“菠菠粿”。福州人会用香菇、瘦肉、香干、萝卜丝作为菠菠粿馅料，大体上分为甜和咸两种口味。而奶奶做的“菠菠粿”甜口的是黑芝麻馅，咸口的是瘦肉笋干馅。

清明节前，奶奶会到后山去采摘新鲜的菠菠草和黄皮叶。黄皮叶是用来盛放菠菠粿的底垫，有时也会用柚子叶。我的家乡盛产黄皮，且黄皮的叶子更具芳香，不是柚子叶喧宾夺主的扑鼻香，而是更能烘托菠菠粿鲜美的淡淡清香，因此奶奶多使用黄皮叶。

将菠菠草用舂钵捣碎出汁后，按一定比例混合糯米和粳米倒入石磨中磨成浆状。将米浆用纱布拧干滤出水，形成面团，外皮就制作完成。瘦肉笋干馅料，就是将精选猪瘦肉和泡发好的笋干一起翻炒，加入适量盐巴等调味料。黑芝麻馅更为简单，将黑芝麻倒入锅中简单翻炒，盛出后加入白糖搅拌均匀。随后，取适当面团捏成杯状，加入馅料，封口包成扁圆球状，放置在准备好的黄皮叶上。“奶奶，要小兔子的！小兔子！”儿时的我觉得一模一样的扁圆球形菠菠粿甚是无趣，但奶奶总会满足我小小的愿望，在奶奶的巧手下我会获得一群动物军团，小兔子、小老虎、小绵羊……最后，将包好的菠菠粿放入蒸笼蒸熟即可食用。当奶奶制作时小小的我就会在添柴口给奶奶“帮忙”，奶奶总夸赞我是个能干的小帮手。

奶奶做的菠菠粿格外不同，格外好吃。外形是饱满而规整的，面皮是翠绿色，口感清甜入口软糯筋道。黑芝麻经过翻炒透着诱人的甜香，一口咬开，芝麻馅流动而出，甜而不腻。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咸味的瘦肉笋干馅，笋干中和了肉的油腻，肉香勾出笋干的鲜甜。将蒸熟的菠菠粿放凉后，放入冷冻保存，想吃时上锅加热即可。

后来，奶奶走了，每年的菠菠粿就由妈妈和婶婶负责制作。妈妈、婶婶做的无论是形还是味都只能做到奶奶的三四分相似，对我而言也就只有三四分美味，以为奶奶做的菠菠粿仅存于记忆之中，只能默默怀念奶奶做的菠菠粿。

有天，我与爸爸说起妈妈、婶婶做的菠菠粿与奶奶不同。爸爸说奶奶的手艺是奶奶的妈妈教的，妈妈、婶婶的手艺也是各自的妈妈教的，自然不同。几天后，饭桌上出现了无比熟悉的菠菠粿，油光锃亮的深绿色，饱满圆润的扁圆形。送进嘴里，瘦肉和笋干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淡淡的鲜咸，味蕾遇到了相似度高达99%的老朋友。原来这是爸爸托姨婆为我专门做的。爸爸说，奶奶和姨婆的手艺都来自大外婆，总是相似的。后来每年清明前，姨婆就会给爸爸打电话，给我拿够能吃上半个多月的菠菠粿。去姨婆家拜访，姨婆总会从冷冻层拿出提前做好的菠菠粿让我带回家去。

那99%的想念由姨婆的手艺补上，我想那1%的差异，应该是我在灶台边，帮奶奶添的柴火味。（全文共1346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