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槐树下等你

本文转自：陇东报

□ 拓剑华 兰州东路有一棵大槐树，几乎就长在双向6车道的城市街衢中间。如果在小城东部相约，人们都习惯说：“我在大槐树下等你！” 24年前，我与同事雷嘎嘎、张玉肾和老温玩得甚好。其实那时玩得甚好无非就是喜欢在一起聊聊天、喝喝酒、打打牌。而聊天喝酒打牌的根据地，就是老温家。老温家离单位近，下午下班后，我们在对面饭馆就着一节大葱或者一骨朵大蒜，吃一碗干拌荞面搓搓或者清炖羊肉后，就腆着已经有些中年的大肚子不约而同地迈向南边一条杂草小路，小路尽头就是老温家。我们春天坐在门前树下谝传，夏天坐在院中花园喝酒，冬天坐在房内热炕打牌。那段日子，像魏胡子说的，是我们几个刚进城的农村人在城里过得最舒坦的生活。 门前一棵槐，好运自然来。现在矗立在兰州东路双向6车道城市街衢中间的这棵大槐树，当时就长在老温家大门口。树冠遮蔽了大半个院子，树身两人合抱还有些吃劲，年轮更迭，陪伴着老温家多少代人的日子。住宅周边栽植槐树，由来已久，也早已形成风俗。李公佐所著的《南柯记》说,一个人醉卧在宅旁古槐边,梦见进入大槐安国，娶公主为妻,做南柯太守,享尽荣华富贵,这就是南柯一梦的由来。在古代，槐树作为富贵的象征，被称为公卿大夫之树，在周礼中有“三公面三槐”的记载。北京香山脚下，卧佛寺东南正白旗村的曹雪芹故居门前，就矗立着三棵巨大古槐。 而老温家的这棵大槐树，作为承袭古代贵族、地主堪舆习惯的渊源见证，则是有据可查的。老温的家属于城郊，叫温泉。翻遍《本地方志》，访遍周边老人，在能够查找到的史料和流传的故经中，当地并没有“有泉水温”的记录。那么，煽动想象的翅膀，顾名思义，应该在很久以前，这里属于温姓大户人家的领地，或者封地。而只有大户人家，也才能“以姓命地”，比如北京的赵家胡同，上海的徐家汇。 同时，历代的国子监和贡院里都植槐树，作为文化和功名的化身。比如北京贡院驰名京城的“文昌槐”，相传就与考生的文运有关。槐花黄，举子忙。古代大比之年称为槐秋，举子赴考名为踏槐，考试月份则是槐黄。老温是恢复高考制度后，难能宝贵的第三批中文系毕业生。老温有如此文脉，不知道是否与先人早年在门前栽植的这棵大槐树有关？ 在城市扩张的过程中，老温进城了，老温家门前的这棵大槐树也跟着老温进城了，如今矗立在双向6车道的城市街衢兰州东路中间，成为小城行道树的龙头老大。 槐树作为行道树，始于汉代，当时京城长安的大道两侧尽植槐树，称“槐路”。南朝陈后主《洛阳道》中“柳花尘里暗，槐色露中光”，说明洛阳当时的行道树也是槐树。唐代王维《送邱为往唐州》中“槐色阴清昼，杨花惹暮春”的“槐色”，就是指行道树槐树的荫蔽。到了金宋时期，长安的大街称为“槐街”，苏轼有“槐街绿暗雨初匀，瑞雾香风满后尘”的词句。自元代建大都城起，槐树就一直是北京行道树的当家树。 汉代人认为“槐，即望怀”，意思是人们站在槐树下怀念往事，怀念故人。这也就有了山西洪洞县那棵举世闻名的大槐树，代表着华夏民族的祖先和根脉，也饱含着龙的传人的情结、情怀和情愫，成为了中华民族根脉赓续的象征。 据说，在城市征迁时，老温唯一提出的要求是：保留着这棵大槐树，不论届时会长在城市规划的什么位置，他都会仿若看见曾经的温泉小村，曾经的温家小院，曾经的乡间日子，曾经的农村光阴。 早在2000多年前，《山海经》中就有“首山其木多槐”的记载。其后的《本草图经》也记载“槐，今处处有之”。据说，周代宫廷外有三棵大槐树，最高官职朝见天子时，都要站在这三棵大槐树下。后人将大槐树比作宰相国公辅助国君的寓意，槐树因此成为国树，一直延续至今，成为华夏精神的象征。 槐树的花语是脱尘出俗、吉祥如意，槐树的文化寓意是崇高、正义、忠诚、平安。矗立在兰州东路中间的这棵大槐树，如今更加葳蕤、厚重、深沉，像一位高大威武的将军，把持着城市的东大门，成为了小城具有标志性的行道树大王，成为了小城保护生态的见证，也成为了城市的忆。 当年在老温家门前这棵大槐树下喝茶聊天的雷嘎嘎、张玉肾和我，再也没有聚在一起。雷嘎嘎在故乡盖起了徽派青瓦灰砖的别墅，也调离了原来的单位。张玉肾基本处于半退休状态，整天含饴弄孙。我也离开了老温，离开了老温家门前的那棵大槐树。前世一千年等待，今生一千年伫立。如今，在我们这些面目黧黑、满怀孤独的人心中，大槐树依旧承载着年轻的生活，承载着过往的岁月，承载着一座小城的历史，承载着一份缤纷的乡愁，也承载着“我在大槐树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