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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福建日报
走了不短的一段路才到了这位朋友家中,看几幅老旧字画。老房子的厅堂非常高挑,墙面最早是白的,现在已经昏黄。主人拿出几件横幅,我看了,只觉一般,看后就让他收起来。最后他拿来一幅挂轴,用叉子挑起来,挂在墙上最高处的钉子上,然后让它顺畅地垂落下来。天啊,那么长,都快垂到地面了。这幅三行半的行书,笔调徐徐,点如珠玉,线如璎珞,逶迤交织而下,是很斯文的。
这些年来我倾心于作品中气息的吸收,淡雅的、雍容的,技法如何倒在其次——每个人到最后都有技法了,气息却有如天壤。如果没有这么长的延伸,一个逝去的人的情性、动作,连同一些小小的破绽,就不会泄露得这么彻底,有滋有味。以前有人问我,是喜欢苏东坡,还是苏子由?记得清人刘熙载说:“大苏文一泻千里,小苏文一波三折,我还是更喜欢小苏那种蕴藉的从容伸展。”
如果没有人问我,只看到我不时抄一些苏东坡的词遣兴,会以为我钟情于此。其实不是,每个人有一些想法,有展开的,也有卷起来的。
才是仲春,我就来给俞先生和俞师母扫墓了,此时离清明尚远。人有所想,也就不必看老皇历行事。陵园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清洁工人在劳作。我把碑面和碑座擦洗一通,便站着想一些往事,想当年两位长辈对我之好。俞先生是很想把我培养成现代文学史研究专家的,哪怕研究其中的散文、小说、诗歌哪一类都行。可是我想当书法家,觉得这样会更感性和快乐。两年后俞先生利用他中文系主任的权力,新增了一门书法课程,让我可以沿着自己的梦想奔跑。俞先生晚年写了不少散文,还开专栏,我读了觉得叙事手法与丰子恺很相似。那时我已经是副教授了,也不想成天琢磨那些思辨的论文,也花时日来写散文。我没办法写俞先生那样纯正的一路,便写野路子,爱怎么写就怎么写。我去看俞先生的时候就谈散文,也谈书法。只是俞先生去世得太早了,不然我们这方面的话题会逐渐伸长。两个人在十多年的交往中,一定要有可谈的话题,除了日常,最好要有一些艺文方面的,使谈话有一些质量。一个学生向老师学习,最终还是要以某一种形式延续下去,才能在面对时不愧。
这些年发现研究生写文士交游的论文多起来了——人际关系如此让人重视,的确可以写出无限多的文字。去年的今日我是不是与人喝茶谈艺,座中诸位如何?我肯定都弄不清楚。可是一个几百年前的人在做什么,还是会让善于查考史料的人披沙拣金,弄得清清楚楚。一个人的一生要与多少人交游,这是一个不定之数,但交游中的人并不是都值得后人去爬梳寻觅,成为文字。如同一堆人吃饭,有一个人发表艺文高见,于我有启发,那么这个短暂的交游是有价值的。只是生活中没那么多艺文交游,想不断地遇到贵人,并且不断有好运气,那就不现实了。交游就是延伸,如果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朋友圈,把朋友圈里的人归纳分类一下,大抵就清楚交游的走向。就像兰亭雅集那四十多人,都不会是一般角色,这也使交游论文里出现的人物,都史上有名——由于资料便于收集,便可增添许多锦绣。其实在交游中我遇到的大多是寻常人等,也就寻常交往。外出访碑的时候偶然遇到高先生,他带我跑了好些山岭,看了不少珍贵石刻。他只是兴趣,自己并不把笔,却能说出很多艺理,很多年来我们还若断若连地交往着。交游的结果如何,只有自己知道,自己不说,后人来研究,就未必真是如此。如智永那样不交游也很好,闭关寺内几十年学书法,如同一个卷轴被卷得严严实实。有时我参加活动,没有一个人是我认识的,就自己静静坐着,琢磨自己的事。可以想见,如我这般不喜交游的人,却要奉命审阅如此多交游的论文,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至少,这些论文教给我如何延续与人交往的一些知识。
从这里拐个弯到另一条路,就会看到两边新种的蓝花楹,有的已经长得很好,高出了不少,有的枝叶却发黄干枯了。可以确定是地下的根系出了问题。地下是看不到的,没有谁会奋力刨开,分析土壤里边的成分,只是想着什么时候干透了,挖掉重种。一棵树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向下延伸的,在漆黑的土壤里;一部分是向上伸长的,吮吸雨露,追慕阳光。面子和里子是不一样的,尽管关系如此紧密,却因为延伸的向度不同,人们只关注地面以上的那部分。如果身边有树,会感到时日过得快了,它上面的那部分,不断地发生着变化。晋人桓温在经过金城时看到了自己当年种下的那些柳树,不经意间已经有十围那么粗了,高柳垂丝,柳絮如烟,便觉人何以堪。我是在一位根雕师门口看到刚刚运来的几个巨大树根,土地坚硬乱石其中,地下这部分已拙陋古怪,触目惊心。生之艰难和缓慢,如果不是被挖掘出来,这些不见阳光的根脉永远无法看清。根雕师喜滋滋地和我说他的设想,可以各自雕成什么,有的会做得细一些,有的则是意象,朦胧一些——他的眼光永远都是注视地下的发展,恨不得它们怪异到极点,这时,他的激情就会喷薄而出,觉得,应该动手了。
老李自幼承庭训习练八法,此后没有怎么中断,待到中年已经是一手好字,称得上省级的书法家了。他不愿到此止息,他的愿望是国家级的书法家。人有向前的想法,只是一直迈不入这个门槛,便叹息连连。他向我表达中充满了遗憾,我也只能静静地听着,然后问他纯粹的书写快活吗?他说,当然。但他表示如果向前延伸一步,就更快活。大抵人的情性都如此——向前,哪怕一点点,也会欣喜不已。我也给他辅导了几次,都没能推进一点。这时,我只能认为他的运气还未来到。运气是虚的,如果有了,就是锦上添花。清人袁枚曾认为眼睛是有用的,眉毛是无用的,但没有人会把眉毛剃掉,因为有了眉毛的依附,整个人就更见风采。现在的老李就差这么一点眉毛。作家苏珊·桑塔格认为她“整个的一生都在为写《床上的爱丽斯》作准备”。这是一部虚构类的作品,她不想走既往写作的老路子,也就显得艰难一些——还好,最终她写出来了,向前进一大步,真是太庆幸了。更多的人没有这个可能,在书斋里写写复写写,写出来的却没有什么新意。能够持续写的原因是自己觉得这个过程比较清畅,清畅是什么一个样子,只有自知。当年和我一起写文章的人大都不写了,去做其他有意思的事。他们觉得我很奇怪的。我不知道除了写,还会做什么,简直就是一个无用的人。
那天我经过一个称为“无用空间”的书店,是一位女老板开的,我觉得“无用”二字用得特别好。如果不是她已经用了,我拿来做书斋名,也属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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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照生成时间:2023-04-21 07:4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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