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10余年，杂货贩变身“菜场作家”

本文转自：工人日报

摆摊10余年，杂货贩变身“菜场作家”

陈慧说，摆摊与写作，都是生活本身

本报记者 邹倜然 本报实习生 许驰

《工人日报》（2024年04月19日 0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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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浙江余姚梁弄的一家菜市场内，藏着一位出了3本书的“菜场作家”。清晨，她是推着小车的杂货贩；下午，她是自由创作、写市井百态的文学作者。正是在这个待了十余年的菜市场，陈慧看见了人间的精彩。

早上6点，陈慧起床后简单收拾了房间，便骑上摩托车赶往镇上的小姨家，她所有的货物和卖货用的小推车都放在小姨家的大院里。陈慧的速度很快，6点半，她就已经推着摆满五颜六色杂货的手推车，出现在浙江余姚梁弄的一家菜市场。

每天早上，陈慧都会推着手推车从熙攘、嘈杂的人群中走过。原本能影响她的只有天气——晴天摆摊、雨天在家，但今年年初，陈慧的第三本书《在菜场，在人间》出版，她变得更忙了：忙着出摊、忙着售书、忙着邮寄、忙着接受采访，一天接触好几拨人。

在菜场窥探人间

在嫁到余姚前，陈慧一直在家乡江苏如皋生活，年轻时身体不好。2006年，儿子出生后，迫于生活的压力，她学着别人支起地摊维持生计，一干就干到了现在。

“菜市场对我来说是一个谋生的地方。最初确实有一种被迫的感觉，我刚摆摊的时候才29岁，有两年非常不适应。”陈慧说，那时总觉得摆摊不体面。“但是当你需要生活的时候，生活是最重要的，柴米油盐要从这里赚。”

为此，她自己改装了一辆双层手推车，二层为主要的存放区：衣架见缝插针地立在长短不一的两层木板旁，马桶刷、苍蝇拍等棍状物品插空固定，再在上面挂放物品，还有一根钢管斜着出去，连接推车的把手。在把手上，蓝色、粉色等各色皮筋紧紧缠绕，下面还挂着五六个帆布袋，每个袋子都满得呈下坠状。

别看商品种类繁多，陈慧总是能很快地找到顾客需要的物品。“顾客多是镇上的老人，都很亲切。”因为在家里排行老三，大家都叫她“阿三”。老人们只需站在家门口，等她路过时招呼一声，摸着零钱买些小物件。

在陈慧的印象中，很多人都是在“块儿八毛”的生意中和她成为朋友的。她说：“到现在将近20年，我练就了一口流利的梁弄方言。也正是这个一地鸡毛蒜皮、各种气味大集合的地方，让我看见了人间的精彩。”

用文字表达情感

菜场小贩的生活在上午10点半结束，陈慧推车重返小姨家，补齐货物。“这就是我的仓库。”在一楼左手边靠近楼梯的房间内，陈慧一边补货一边说。走出房门，陈慧指着院里的摩托车笑道：“看！这是我进货的好帮手。他们有货要叫货拉拉，我有‘慧拉拉’。”

因为身体不好，陈慧每天下午都要眯上一两个钟头。午觉醒来，她会拿起爱看的书，安静地翻阅。一张简单的靠墙方桌，一本摊开的书，一个简约的搪瓷杯，便能组成阅读一角。《额尔古纳河右岸》是陈慧近期的阅读书目之一，由于频繁翻阅，蓝色封面上还出现了好几处泛白的折痕。

记者留意到，陈慧的手推车上有一个特别的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时候，看到很有趣的人，或者很生动的场景，我就会把它记下来形成梗概，构思人物的时候，再把这些细节加进去。”陈慧说，做生意闲暇时，她会第一时间记录自己的灵感。

陈慧笔下的绝大部分文字，都是这样脱胎于真实的生活，但成为“作家”是一件很偶然的事。2010年，陈慧开始把自己身边的故事写成文章，有的是童年往事，有的是菜场见闻，并发表在余姚本地新闻网站论坛上，引起了论坛版主、余姚当地作家沈春儿的注意。此后，陈慧的写作有了当地文学界和政府的支持，并于2018年出版了她的第一本书《渡你的人再久也会来》。

从生活中获取价值

6年来，陈慧共出版了3本散文集。因为她渐响的名气，常有外地的文友专程跑来取经如何出书。陈慧回复道：“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秘诀，只是凭着自己的爱好坚持写作，从我每天见到的人、接触的事写起。”

事实上，这不是陈慧第一次爆火。早在前几年，陈慧出版《渡你的人再久也会来》与《世间的小儿女》后，便已登上各大热搜榜。即便如此，陈慧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作家。“作家是个很大的词，是能给社会带来巨大影响的人。我就是我，我是陈慧。我认真做好自己的工作，并挖掘出别样之美，这就够了。”她说，希望看书的人能够和她产生共鸣。

如今，陈慧还是每天守在梁弄菜市场，生活轨迹并没有改变：清晨，她是推着小车的杂货贩，时不时地与周围大爷大妈闲聊几句。下午，她是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自由创作、写市井百态的文学作者。

写作出书不能发财，为什么还要坚持写下去？陈慧说，摆摊与写作，都是她生活的本身，“前者保障了柴米油盐的细水长流，后者滋养了春夏秋冬的来日方长”。“请在每一个清晨，微笑着对自己说：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这是她写在书本扉页的寄语。

按照计划，不久后的夏天，陈慧还将出版她的第4本书，讲述她在4个月的时间里，跟着养蜂人夫妇追赶花期的故事。“追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重要的是大家看我文章时满怀的欢喜，以及发现这欢喜背后，藏着陈慧一颗坚定、自由、宁静的心。”她的声音干脆有力，带着继续写作的冲劲，也蕴含着对自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