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诚记述市井百态红尘温暖

本文转自：黑龙江日报

真诚记述市井百态红尘温暖

读散文集《在菜场，在人间》

《在菜场，在人间》\陈慧\天津人民出版社\2023年12月

□丁昕

风暖昼长、万物并秀的时节，哪能不读本好书？尤其是热气腾腾，勃发着生活力量的作品，伴随窗外草木舒张的“精气神儿”，能给这样和暖的日子镀上蓬勃的金边。选来选去，还是把《在菜场，在人间》从书架上抽了出来。像很多周旋在繁芜喧嚣中的普通人一样，菜场人以更为辛劳的生命体验周旋在烟火人间。像一张张城镇朝阳下的剪影，落进浙东小镇的“货郎摊”里。

浙东小镇菜市场摆摊的18年里，陈慧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故事，她将日常所见化作真诚的记述，把市井百态、红尘温暖，和一个个平凡生命的庄严与贵重，通通写入这本《在菜场，在人间》。她的“货郎摊儿”一面向外出售着零碎的小商品，一面向内回收着市井温暖，烟火人间的拥挤热闹、风习饮食随着质朴的文字洋洋流出，显露出一种独属于文学的美好。菜场和食物天然地联系在了一块儿，无论是浙东特色的咸菜“苋菜咕”、当地脆爽的蔬菜，或是有点药用功能的斗米虫，食物作为一种故乡特性定义了菜场人间。24篇散文中，有15篇是以食物命名的，在一个以食为天的国度里，食物构成了生活最本真的样子。忙碌的菜场老太无所谓吃什么，只拣卖剩下的蔬果充饥；远嫁而来的中年妇女则坚守每天像模像样吃一碗“千里香”馄饨的仪式感，哪怕生活如此糟心。这大概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韧性的体现吧。

饮食流于风习，文变染乎世情。最为难得的是，陈慧的文字看起来足够坦诚朴素，犹如河床上经过细流淘洗过的石子，圆润坚硬有后劲儿，不到200页的书，一会儿就翻完了，有片刻的光景，能看到生活本来的样子。再没有比菜市场更贴近生活、更炙热的地方了。所谓文学的美好，一定要有个体生命充实而饱满的韧性，方能长久。就像那些穿透了时间壁垒的乐府诗篇一样，在“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朴实中写尽了百姓的悲欢离合、平凡生命的柔软庄重。合上书，不免让人思考两千年前挣扎的病妇、郁郁累累的游子和包子铺的师傅、杀猪贩肉的屠夫、头脑灵活的捕蛇人、收废品的“破烂王”是不是共享了一套精神内核。就像评论家彭程说的那样“文学有关情感的起伏、心绪的变化、内心的疼痛，那是一种基本、普遍和永恒的东西。”陈慧很幸运，与这样的永恒相逢于菜场并紧密地“拥抱”在了一起。

没错，是“拥抱”。陈慧并不像一个满腹经纶的知识分子作家，在审视生活的过程中“找寻救赎”“抓住灵感”，再逐章逐句地锻造文字。她真诚地记述所见，用身体感知人间冷暖，在菜场方寸之地，洞见愈加宽阔的人间。她给自己的介绍尤为直白：“看一个常年扎根于某菜市场的女二道贩子写趣事趣谈，写花鸟虫鱼，写市井百态，写红尘温暖，写你我身边的普通人，用心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后记中看到了陈慧的经历，一种不得不贴地而生的不幸似乎进入她的生活后就不愿意离开了。“凌晨三点的天空，淡淡的鱼肚白与朦胧的灰黑交织，仅剩的几颗星星仍然没有隐去痕迹。猛然间从婆娑树影中掠出的猫头鹰，扑棱棱地留下一串凄惨的号叫，让本就心惊肉跳的我更感胆寒。”这样的心惊肉跳一定频繁地出入作者的生活，以至于在将近18年的磋磨中，夜行的恐惧还如此清晰。经历了幼年被送养、少年生病、青年远嫁、中年离异各种层面的生活之重后，拿起笔的陈慧竟没有抱怨与愤懑，二十几篇文字看不到一丝愤激的色彩，像深井中的水，一桶沉下去，激起一点水花，提上来又归于平静。

一部优秀的文学作品在文字描述之余，仍需要对于人生、社会产生出附加式的深度思考。文学不应当仅仅只是一次普通人的普通生活方式的陈列，又或者是某种新奇苦难的铺陈，而应该是跳出当下，跳出文字，走进广阔的社会领域和复杂的人生中作出更多的思考。文学不仅是当下的，还应该是历史性的，在文学中记录的历史一样具有时代意义和历史价值。那么，当一位充满韧性的劳动者开始书写时，她写下了什么？我们期待的又是什么？《在菜场，在人间》某种程度上，给了我们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