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咳再现？有何症状如何治疗？记者对话多名感染科、呼吸科医生

近日，作为急性呼吸道传染病的“百日咳”受到了社会关注，“百日咳再现”也一度冲上热搜。

据国家疾控局官网定期发布的“全国法定传染病疫情概况”，2024年1月1日-2月29日，全国报告百日咳32380例，是2023年同期（1421例）的近23倍。

多名感染科、呼吸科医生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近年来，全球百日咳的发病率确实呈现升高的趋势，这也被专家称为“百日咳再现”。2017年以来，我国百日咳发病率也有上升趋势，其中青少年及成人发病率显著增高，但婴幼儿仍是百日咳高发人群。

而针对青少年及成人百日咳发病率显著增高的原因，有专家指出，主要是由于目前我国使用的百白破疫苗仅可用于7岁以下儿童，7岁及以上的青少年和成人暂无可用的预防百日咳的疫苗，另一方面主要因为检测技术的提高，也导致百日咳检出率增加。

专家指出，百日咳疾病迁延可长达2-3个月，阵发性痉挛性咳嗽和痉咳终止时出现鸡鸣样吸气吼声是百日咳的特征。如果咳了一个月还没有好，同时也排除哮喘、肺部炎症等原因，结合临床检测等手段，可以考虑是否为百日咳。

在2024年3月16日举办的“2024年疫苗与免疫大会”上，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疾控中心主任沈洪兵就“全球呼吸道传染病防控的挑战和应对”作主题演讲时也表示：“当前我国百日咳防控需要引起高度重视，国家疾控局要开会专题研究，我们的免疫规划政策是不是要调整，疫苗还需要什么改变，这些值得考虑。”

婴幼儿高发，成人检出率并不高

何为百日咳？

3月29日晚，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副主任王新宇介绍，百日咳是由百日咳鲍特菌引起的呼吸道传染病，具有高度的传染性，通过呼吸道飞沫传播，主要通过感染者咳嗽、打喷嚏时发生传播，但通过无症状感染者在家庭内发生的传播病例也并不少见。典型的百日咳患者以长时间的阵发性、痉挛性咳嗽为主要临床症状，并且时间可长达2-3个月，故名“百日咳”。1岁以下婴儿中发病率最高，该人群发生并发症和死亡的风险也最高。

上海儿童医学中心感染科主任曹清同时表示，“百日咳”对于年轻父母来说应该是一个比较陌生的疾病，因为这个疾病已几十年不多见了。在20世纪60年代之前，中国百日咳年报告发病率为100-200/10万，是一个发病率较高的疾病，但是自从60年代中国开始接种百日咳疫苗，并于1978年将百白破疫苗纳入儿童计划免疫后，百日咳的发病率就大幅下降了，2006年至2010年，百日咳年均报告发病率已降至0.2/10万，因此很多年轻的家长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疾病。但在保持多年的低发病率后，近年来其发病率再次呈上升趋势，国际上也称之为“百日咳再现”，世界各国包括我们国家都有这种明显的趋势。

“百日咳在青少年和成人中的临床表现往往没有在婴儿和儿童中严重。既往感染或免疫接种可能会减轻病情，但两者都不能产生终生免疫。因此，长期咳嗽可能为青少年和成人的唯一症状。在临床上，百日咳在成年人中检出率并不高，重症比例更是少之又少。”王新宇表示。

3月20日，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医生谢栓栓也告诉记者，今年以来，她仅遇到过一例百日咳成人患者，这是一名32岁的女性，来就诊前的一周受凉，随后出现发热、咳嗽，经检查，发现其左肺有炎症，经3天治疗，体温恢复正常，但是咳嗽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日渐加重，一阵阵剧烈的干咳，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咳嗽末喉咙里还会发出像鸡鸣一样的吼叫声。为进一步治疗，王女士被收治进入病房。入院后进行呼吸道病原体筛查，才发现原来是得了百日咳。

尽管百日咳成人患者并不多，但诸多医生仍然提醒：“百日咳被纳入到乙类传染病中，它并非普通咳嗽，除了咳嗽病程长之外，也可能导致严重的并发症，因此需要警惕。”

发病率为何呈现升高趋势？

在2024年3月16日举办的“2024年疫苗与免疫大会”上，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疾控中心主任沈洪兵曾指出，在中国，我国百日咳发病率从2014年起呈明显上升趋势，2022年和2023年全国报告百日咳病例数分别为38295例和37034例。

而上海市疾控中心也曾于2023年3月7日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上发文称，近年来，全球百日咳的发病率呈现升高的趋势。2017年以来，我国百日咳发病率也有上升趋势，其中青少年及成人发病率显著增高。

针对这一趋势，上述文中解释了青少年及成人发病率显著增高有多重原因，主要是四方面原因：

首先，由于目前我国使用的百白破疫苗仅可用于7岁以下儿童，7岁及以上的青少年和成人暂无可用的预防百日咳的疫苗，但是儿童时期接种疫苗产生的保护性抗体，其保护作用随着年龄增长而减退，这是导致目前青少年及成人发病率显著增高的重要原因；

其次，在疫苗的筛选压力下，细菌的抗原会发生变化，从而使逃逸的疫苗产生杀伤作用；

第三，检测技术的提高也是百日咳检出率增加的一个因素，在WHO和美国CDC的诊断标准中，PCR检测的结果能够用于百日咳的确诊。我们国家目前是通过对人群开展监测，主要基于咳嗽等呼吸道症状+病原分析来诊断。

第四，有些患者症状不典型，容易被漏诊，这也是造成疾病传播的原因之一。

一名成人感染科医生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当前临床上主要有3种检测百日咳的方法，一种是细菌培养，虽然检出的特异性高，但检出的阳性率很低；另一种是进行呼吸道多重病原体PCR检测和/或二代测序检测，虽然检测成本较高，但敏感性要高于培养，目前在临床上越来越普及；还有一种是血清型检查，临床上使用得也不少。“但在成人患者中，因为大部分病人症状都不重，很少有病人会因单纯的咳嗽去进行鼻咽拭子或支气管灌洗检查，随后再花费数百元甚至数千元进行检测，因此实际上成人中确诊百日咳的患者并不多。”

一名呼吸科医生也告诉记者，近年来，检测技术的提高确实会导致百日咳检出率增加，当前在临床中检测手段变得更为便利，在其所在医院，PCR检测可以实现“今天检测、次日出报告”。而在一些儿科，由于诊断用药的需求，采用气管镜检查的患儿群体也相对以往有所增多，这也间接导致报告的儿童青少年发病率有所增高。

百日咳如何治疗与预防？

对于百日咳治疗手段，多名专家表示，目前推荐首选的治疗药物是大环内酯类抗生素，如阿奇霉素、红霉素、罗红霉素或克拉霉素等。轻症可以选择口服药，重症或者有并发症的需要住院治疗。

“本质上，百日咳是一种细菌感染性疾病，所以患者需要抗感染治疗。”曹清进一步表示，但也有一些孩子大环内酯类药物疗效不好，可能是感染了耐药菌株，医生会换用磺胺类药物治疗，或者其他静脉应用抗生素治疗。

而对于如何缓解百日咳带来的咳嗽，曹清坦言，一是要开窗通风保持室内空气新鲜、温度及湿度适宜，避免烟尘、油烟等刺激性气味吸入，避免诱发痉挛性咳嗽的因素；二是避免剧烈活动但也不能卧床不动，适当活动加强营养最合适；三是避免过多刺激，进食、喂药等尽可能安排在同一时间，不要吃得过饱，进食后拍嗝，防止呕吐、误吸。

什么情况下需要考虑自己可能患了百日咳，多名专家指出，百日咳疾病迁延可长达2-3个月，阵发性痉挛性咳嗽和痉咳终止时出现鸡鸣样吸气吼声是百日咳的特征。如果咳了一个月还没有好，同时也排除哮喘、肺部炎症等原因，结合临床检测等手段，可以考虑是否为百日咳。

“一般来说，成人即使得了百日咳，症状也并不严重，有些就像普通感冒，而儿童如果出现干咳痉挛、喉头水肿等症状，家长还是要引起关注，及时就诊治疗。”也有一名呼吸科医生表示，对一些疑似病例，在发病 1-2 周内接受有效的抗菌药物治疗，也可以减轻症状。

对于预防百日咳的手段，曹清表示，接种疫苗是预防百日咳最经济、最有效的措施。但是无论是接种疫苗还是自然感染以后，保护效能都不能持续终身，也就是说百日咳可以重复感染而发病。“我们的百日咳疫苗基本都是在婴儿期及儿童期接种的，待到成年后保护效能基本消失或降到很低了，所以目前世界各国都在积极研究如何进行青少年及成人百日咳疫苗的加强接种，希望能给人类提供全程的保护。”

也有儿童感染科医生指出，我国现行的百白破疫苗免疫程序为，无细胞百白破疫苗接种4剂次，分别在儿童3、4、5月龄和18月龄各接种1剂，但未完成整个接种流程的患儿，也容易感染百日咳，这尤其需要引起重视。

针对预防手段，多名感染科专家表示，除了接种疫苗外，保持社交距离、注意咳嗽礼仪、经常开窗通风都有助于降低百日咳等呼吸道传染病的传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