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王骈戮，萧氏相残

东阳王拓跋丕前曾劝阻迁都，及魏主诏改衣冠，拓跋丕仍然着旧服，因诸多忤旨，降封为新兴公。拓跋丕之子拓跋隆及弟拓跋超，又与穆泰密谋为乱，经魏主元宏穷治穆泰党，拓跋隆、拓跋超皆连坐伏诛。拓跋丕本没有预谋，亦被斥为民。当时，北魏宗室，拓跋丕年最高，资望亦为最隆，历事六朝，垂七十年，骤然夺职，还为庶人，朝野皆为叹惜。魏有两拓跋丕，一为太武之弟，封乐平王已经早殁，此拓跋丕为代王拓跋翳槐玄孙，非拓跋道武嫡裔，阅者幸勿混视。魏主元宏还特别加恩，免不死罪。未几，即立冯昭仪为继后，疏斥老成专宠艳妃，一位守文中主，损德实不少呢。

魏主远贤近色，好大喜功，闻得南朝屡杀大臣，众心不服，复乘隙起兵，进攻南阳。

话说齐主萧鸾篡位时，第一个佐命功臣，要算中领军萧谌，萧鸾曾许他迁镇扬州，及事后食言，但命他兼刺南徐，别授萧遥光为扬州刺史。萧谌怏怏失望，尝语友人道：“炊饭已熟，便给别人。”尚书令王晏得闻萧谌之言，却暗中冷笑道：“何人再为萧谌作瓯等！大家得过且过罢了。”萧鸾性本好猜，即位后更密遣亲幸，随处侦察。凡萧谌平时言行，多经侦役报明，遂致疑忌。可巧魏主侵齐，萧谌之兄萧诞力守司州，与魏相拒，萧诞之弟萧诔更从军援萧诞，昆季二人为国效劳，萧鸾只好暂从含忍，迁延未发。萧谌不管死活，尚且恃功干政，遇有选用，窃援引私党，嘱使尚书录奏，因此益遭主忌，酿祸尤深。会魏兵已退，萧鸾召大臣入宴华林园，萧谌亦与坐畅饮尽欢，至夜才撤席散去。萧谌亦退居尚书省。忽由御前亲吏莫智明赍敕到来，向萧谌宣读道：“隆昌时事，非卿原不得今日，今一门二州，兄弟三封，朝廷相报，不为不优，卿乃屡生怨望，乃云炊饭已熟合甑与人，究是何意？今特赐卿死！”萧谌听毕敕语，当然惶骇，转思事已至此无法求免，遂顾语莫智明道：“天人相去不远，我与至尊杀高、武诸王，都由君传达往来，今令我死，君未尝出言相救，我将申诉天廷，冤冤相报，莫谓地下无灵呢！”此次赐死，难道不是天道么？语至此即服毒自杀。

莫智明入内报萧鸾，萧鸾更遣使至司州，诛萧诞及萧诔，复将西阳王之子萧明（世祖第十子），南海王之子萧罕（世祖第十一子），邵陵王之子萧贞（世祖第十四子），亦一并牵连进去，概赐自尽。萧明、萧罕年仅十七，萧贞年仅十五，少不更事，有何谋虑？此次为萧谌一案，缘同连坐，显见得是冤诬致死。尚书令王晏因萧谌已死，乘势专权，又为嗣主萧鸾所忌。始安王萧遥光前已劝萧鸾诛王晏，萧鸾曾迟疑道：“晏与我有功，且未得罪，如何就诛？”萧遥光道：“王晏尝蒙武帝宠任，手敕至三百余纸与商国事，彼尚不肯为武帝尽忠，怎肯为陛下效力呢！”萧鸾不禁变色。已而亲吏陈世范报称王晏尝屏人私语，恐有异谋。萧鸾愈加戒备，更命陈世范悉心侦伺。好容易至建武四年，陈世范又复告密，谓王晏将俟主上南郊，纠集世祖亲旧窃发道中。萧鸾闻言益惧，竟召王晏入华林省，敕令诛死，并杀王晏之弟广州刺史王诩及王晏之子王德元、王德和。

萧鸾两次废立，王晏皆与谋，堂弟王思远谏王晏道：“兄荷世祖厚恩，今一旦叛德助逆，后来将如何自立！若及此引决，还可保全门户，不失后名。”王晏微笑道：“我方啖粥，未暇此事。”及超拜骠骑将军，顾语子弟道：“隆昌末年，阿戎（思远小字）尝劝保自裁，我若依他，何有今日！”王思远遽应声道：“如阿戎所见，今尚为未晚哩。”王晏仍然未悟，濒死前十日，王思远又语王晏道：“时事可虑，兄亦自觉不凡，但当局易昧，旁观乃清，请兄早自为计！”王晏默然不答，王思远乃出。王晏且叹且笑道：“世上有劝人觅死，真是出人意外！”哪知过了旬日，便即遭诛。

王晏外弟阮孝绪亦知王晏必罹祸，辄避不见面。王晏赠酱甚美，阮孝绪未觉，食酱时亦称为异味。嗣闻由王晏家送来，立即吐出，倾覆水中。至王晏既受诛，阮孝绪亲友恐他连坐，代为加忧，阮孝绪怡然道：“亲而不党，何畏何疑！”果然王晏狱起，阮孝绪不闻连累，就是王思远亦得免罪。不过，萧谌死后，莫智明果遇祟暴亡。王晏为陈世范所害，陈世范却安然如故，幽明路隔，无从查悉原因。

齐主萧鸾授萧坦之为领军将军，徐孝嗣为尚书令，宣抚中外，粗定人心。那魏主元宏谓有隙可乘，大发冀、定、瀛、相、济五州丁壮得二十万，亲自督领，出发洛阳。留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居守，中尉李彪，仆射李冲为辅。授彭城王元勰为中军大将军，都督行营事宜，元勰面辞道：“亲疏并用，方合古道，臣叨附懿亲，不应屡邀宠授。”魏主不从，命元勰调军后随，自引兵径诣襄阳。

先是镇南将军薛真度，劝魏主先取樊邓，魏主命他往攻南阳，竟被齐太守房伯玉击退。至是为报复计，先向南阳进发。众号百万，各用齿吹唇，作鹰隼声，响彻远近。

既至南阳城下，一鼓作气，攻克外郛，房伯玉入守内城，誓众抵御。魏主遣中书舍人孙延景传语房伯玉道：“我今欲荡平六合，不似前次南征，冬来春去，如或未克，终不还北。卿此城当我首冲，不容不取，远期一载，近止一月，封侯枭首，就在此举！且卿有三罪，今特一一晓示：卿先事武帝，不能效忠，反靦颜助逆，这就是第一大罪。近年薛真度来，卿乃伤我偏师，这就是第二大罪。今銮辂亲临，尚不闻面缚出降，这就是第三大罪。若再怙恶不悛，恐死在目前，我虽好生，不能轻贷！”三大罪中，只有第一条还算中肯。房伯玉亦遣副将乐稚柔答语道：“大驾南侵，期在必克，外臣职守卑微得抗君威，与城存亡，死且得所！从前蒙武帝采拔，怎敢妄思？只因嗣主失德，今上光绍大宗，不特远近惬望，就是武皇遗灵，亦所深慰，所以区区尽节，不敢贰心！即如前次北师深入，寇扰边民，外臣职守所关，唯力是视；难道北朝政府，反导人不忠么？”语颇近理，可惜不能坚持！孙延景返白魏主，魏主自逼城外吊桥，跃马径上。不意桥下却突出壮士，戴虎头帽，身服斑衣，来击魏主，魏主人马皆惊，幸有魏将原灵度随着，拈弓搭箭，发无不中，连毙南阳壮士数人，方将魏主救脱。魏主乃留咸阳王禧攻南阳，自引军趋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