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半肩仍故我

本文转自：三亚日报

□ 罗灯光

孙毓斌毅然辞掉崖县县长一职，于民国13年(1924年)平静、坦然地走出了崖县县城崖城南门。“行李半肩仍故我”，当年崖州知州高溥任满离别时的境况与心情跟此时的孙毓斌何其相似，高溥此诗也是孙毓斌的真实写照：来上任的时候就是这半担行李，现在离开“县衙”还是这半担行李，孙毓斌仍然是那个孙毓斌。略为不同的是，高溥的半担行李中，多了州民送他的“清廉”二字，他觉得自已没有为崖州建立更多功业，“清廉两字愧斯民”。而孙毓斌的半担行李中，多的则是琼崖长官公署赐予他的一副对联：“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对联盛赞他的政绩和人格，特别肯定了他杜绝私欲，坦荡无畏，像大山那样刚正不阿，挺立人世间。

追溯起来，孙毓斌是被人民群众“抬”入“县衙”的。民国10年（1921年），粤省当局在崖县推行民主选举县长，本县梅山前清岁贡、曾任崖州劝学所视学兼总董的孙毓斌，当选为崖县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民选县长。在此之前，崖县的行政长官称“县知事”，从他开始称“县长”，他因此成为崖县的第一位“县长”。在那个动荡的民国，在那个贪腐的民国各级政府，孙毓斌出淤泥而不染，民选为民，清正廉洁，留下了传世佳话。

1921年之前，整个崖县只有4所高级小学（崖城、乐罗、黄流、莺歌海各一所），没有中学。孙毓斌走马上任之后，主张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兴师重教，1922年在港门创办崖县第五高级小学，1923年在藤桥创办崖县第六高级小学；在有条件的大乡村创办初级小学，提倡男女平等，鼓励女子上学。而且，为了提升本土教育层次，造福桑梓，他倡议并筹建崖县中学。筹建崖中工作一经启动，社会各界、有识之士相继解囊捐助。崖城上有的会组，将会产拍卖所得连同原来积存的资金，悉数捐给崖中筹备会。外地在崖会馆也挺身而出，东莞会馆就无偿出让建教室地皮。有的乡村姓氏祠堂，典田断园，所得银元全部慷慨捐赠。

如此善举，顺民意，得民心，也成了一些人的关注点。这些人心怀叵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且要看孙县长是否利用职权与便利趁机中饱私囊。孙毓斌自小聪睿，品学兼优，家庭殷实，却“不重利禄，凡有义举，皆率先支取”，且“精明事理，言行不苟”，筹建全县第一所中学此等开天辟地的大事，更是慎之又慎，规范操作。他深知，一丝不慎就会被别有用心者纠缠不放，甚至会由此引发混乱，轻则迟滞筹建进程，重则令所绘宏图流产。因此，创办崖中一案先经县参议会表决通过，后成立筹备会。该会由各区乡有威望人士组成，县府委任专人为主任，再由县教育主管部门牵头召开筹建会议，制订募捐办法，研讨学校选址等一系列问题。虽然，崖中最终没有在孙毓斌任上建成开学，但是，孙毓斌清正廉洁提高桑梓教育层次的善举措施，奠定了崖中于1926年在鳌山书院旧址招生的坚实基础。

孙毓斌为人忠厚，为政清廉，尤其在大是大非面前所表现出来的严正立场、家国情怀，可圈可点。

西沙群岛自1921年3月11日起划归广东省崖县管辖。日本浪人梁国之、高瑞南等，勾结琼崖奸商何瑞年设立“琼崖西沙群岛实业有限公司”，组织200多名日籍人员开挖我西沙群岛磷矿，抢劫我海上渔民粮食物资，崖县各阶层无比愤恨，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成立“崖县勘测西沙群岛委员会”，孙毓斌县长予以坚决支持，于1922年2月派出该会委员陈明华前往西沙群岛进行勘测。

何瑞年之流曾与孙毓斌交涉，试图借日方势力施压孙毓斌，阻止崖县政府干预他们的丑恶行径。孙毓斌无视其傲慢与蛮横，据理力争，严辞驳斥，使对方伎俩不能得逞。

西沙归来，陈明华向崖县政府提交了《崖县勘测西沙群岛委员会委员陈明华报告》。孙毓斌站在国家主权立场上，支持陈明华做出的日本人幕后操纵汉奸掠夺西沙资源的判断。何瑞年派员再次造访，对孙毓斌毕恭毕敬，让孙毓斌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孙毓斌鄙夷以对。先哲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区区一汉奸，你奈我何！他迅即以《孙毓斌呈报省署一文》呈报广东省署，强调西沙群岛的重要性，指出何瑞年公司为日股控制，让其开发西沙群岛则我“海权领土尽行丧失”，危害深远，应“将原案注销，俾日人无从施其伎俩”。孙毓斌呈报和陈明华报告在崖县乃至琼崖引发强烈反响，保卫西沙群岛的斗争席卷全琼，风起云涌。最终广东省署注销了何瑞年“实业公司”原案，终止了日寇和奸商的暴行。孙毓斌顶住敌对势力软硬兼施的高压，为捍卫我南海主权作出的贡献，此心可鉴，难能可贵，名垂青史。

由于军阀动乱，再难有作为，孙毓斌被迫辞职，回到了梅东老家。在那样一个风雨如磐的时代，壮志未酬者又何止孙毓斌一人！两袖清风归来，坦坦荡荡的他，既躬耕田园，也躬耕育人，自食其力，闲暇时寄情山水，作诗抒怀，直至因病辞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