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蛋卷和脆香米

本文转自：毕节日报

若是要在自己或是日日见面的人身上寻找时间的痕迹，总是很困难的，2022年，我突然意识到外婆八十岁了，也禁不住叹息一句“时间都去哪儿了”。

每年正月初五，我都是在金沙县沙土镇度过，那一天是外婆的生日。我、母亲、外婆，最相似的地方应是晕车。20世纪90年代，从金沙县城到沙土镇还没有柏油马路，崎岖山路单边通行十分耗时。六七十公里，早上9点坐上中巴车，大约下午4点才能到。到了外婆家，父亲喜欢先吃一碗辣椒油满满的羊肉粉，我与母亲更偏爱凉粉，辣椒入喉，眩晕感减轻不少。如今从金沙县城到沙土，作为新手司机的老公，驾驶小轿车也只需要两个小时。

母亲与娘家人一年也就见上几面，都迫切地想了解自己未参与的生活中，血脉相连的亲人过得如何：有没有生病，是否遇到困难……彼时年幼的我，急匆匆吃完凉粉，便跑出门了，糖画、三角粑、可乐橙汁雪碧，从小到大，我都不曾亏待自己。脑后，传来外婆的声音：“早点回来，吃晚饭。”

春节里的每一顿晚饭都是重头戏，而蒸蛋卷——我的最爱一定在桌上。外婆并不会拉着年幼的我，说些什么，她对我的关心都藏在腊月里早已准备好的蛋卷里，只等着正月里的我在饭桌上大快朵颐。温暖的话语是一种关心，记住小辈的喜好，贴心准备吃食，又何尝不是关爱。

二十几个鸡蛋，依次打入白瓷大碗，没有打蛋器搅和，传统的筷子飞速在蛋液中打圈，经验丰富的外婆只需用筷子挑起一丝蛋液，便知晓蛋液是否调匀。平底锅，上火，小勺子舀起加热后又放凉的菜油，油入锅中，提起锅柄，让平底锅慢慢转圈，油便铺满平底锅。稍大一些的勺子，将蛋液平铺加入油锅，小火煎之，一张金黄色的圆形蛋皮，就出锅了。这样的蛋皮，外婆会做上许多，重复地拿着勺子又放下，拿着锅又放下。

蛋卷馅料的主要原材料是猪肉末，再加入盐、胡椒、葱花，搅匀。我不吃生姜，外婆便从不往馅料里面加姜末，甚至在必不可少需要加入生姜的炒菜里，也会在菜出锅后，用筷子将生姜挑拣出来。蛋皮和馅料准备好后，将馅料平铺于蛋皮上，再从外往里卷，蛋卷就成形了。随后将所有蛋卷放入大锅中，蒸熟后，菜刀斜切，一个个椭圆形的小蛋卷就可以装盘上桌。记忆中，嘴馋的我，往往等不及外婆将长条蛋卷切小，便自己动手，只需一刀，蛋卷一分为二，两手各执一截，左边一大口，右边一大口，如今想来，也是酣畅淋漓，口齿生津。

不记得是几岁的我在饭桌上，对蛋卷赞不绝口，此后岁岁年年，春节在外婆家，我吃的第一顿饭，必有蒸蛋卷。岁月温柔，我身在福中，更应该惜福。

与每年的蛋卷相同，外婆偶然间赠予的脆香米，即便过去十余年，留下的印象依旧深刻。不记得是哪一年过年，只记得那块脆香米很甜很大块，不是如今超市里散装售卖的那种，而是收银台旁边，一块块单独扫条码的超大份脆香米。

脆香米在我心中就是巧克力。好像也是在外婆家的老房子，那天在二楼准备下一楼的我，被外婆叫住，外婆拿出了一块脆香米，问了我喜不喜欢吃这个，我毫无迟疑地回答了喜欢，就收获了好吃的巧克力。

然而，我和脆香米的缘分并没这样结束，正月初六，外婆生日后的第一天，我们一家准备赶回金沙。我正在收拾自己的衣服，外婆缓步走到我面前，一手从口袋里掏出好几块脆香米，一手拉着我的小手将所有脆香米塞给我，叮嘱我好好学习，注意身体等等。这一幕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被我忘记，相反每年吃蛋卷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几块，记不清数量的脆香米。

我的外婆，小时候真正体会过饥饿，所以对我的爱，藏在了每一份吃食里。吃得饱，穿得暖，长得白白胖胖的，便是她对我最大的期望。外婆的爱来得朴实无华、细水长流，家常便饭、玉盘珍馐，味蕾体验带来的极致满足感，一直温暖我的生命。

岁月浅吟低语之间，我们对“吃”的追求正在慢慢发生变化，吃饱、吃味道、吃品质、吃健康，吃的目的变了，不变的是美食带来的幸福感，以及我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