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肥红瘦有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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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文脉：中国诗歌文学经典赏读》 文王之子 著 上海辞书出版社 2023年3月

《活在宋韵里》，是六册《中华文脉：中国诗歌文学经典赏读》的一本。书中以宋诗宋词诠释中华文化，从花蕊夫人到李清照，从朱淑真到唐婉，尽情铺展女子才情的天空。平心而论，终究是女诗人能把“才情”二字写到极致。

宋代女子的才情如花朵一般自由绽放。闺阁中的女子，并不受文学思潮的影响，而更多地顺应心灵的召唤，由衷地抒写情韵。她们的诗词之作带有较强的民间乐府诗的风格，语言流畅自然，别有一番婉转之思、灵动之趣。

耐人寻味的是，不少上乘的作品未曾署名，有的仅冠以“某某妻”的名号，有的只留下一个雅号。郭晖妻，至今只知道其夫君叫郭晖，他或许是一位士人，寄书信与妻子，谁知阴差阳错，信封内误装了一张白纸。妻子收到白纸书信，想必也猜出了八九。她写信给丈夫郭晖，由一张“错寄”的白纸，引申出独特的诗意来。

词题《答外》，“碧纱窗下启缄封，尺纸从头彻尾空”，伫立纱窗下打开夫君的书信，满怀期待地从上看到下，看到纸笺却是一张白纸，“应是仙郎怀别恨，忆人全在不言中”，想必是夫君的思情别绪实在难以言说，所以借一页白纸来表达吧。

这首《答外》诗，语言自然天成，且带有生活的智慧和幽默。不知丈夫郭晖读到妻子的诗句，该作何感想？这给所有人都留下了美好的悬念。

王琼奴，徐苕郎妻。她的《答外》，同样是妻子回复出外夫君的“信诗”。“茜色霞笺照面赪，玉郎何事太多情”，收到夫君的来信，用的信纸竟然是茜红的彩笺。红粉彩笺，本是闺阁女子所用，男子用了未免“小儿女气”。妻子善意地提醒，夫君啊，请打开人生的格局。

钱氏，是宋代的另一位未留下名字的女子。她在《绝句》中写道，“士悲秋色女怀春，此语由来未是真。倘若有情相眷恋，四时天气总愁人”，如果真的是爱情中人，不分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一样地要为深情所困。钱氏的诗，通过一个转折，写出婉转的情感。

王氏，是文学家王安石的长女。她出嫁到吴家，跟随在外地做官的夫君，多年不能见到家乡父老。为了表达思念父亲之情，她写下了《寄父》一诗。“西风不入小窗纱，秋意应怜我忆家”，姗姗而来的秋意，应该感知到我思念家乡父老的苦楚。“极目江山千万恨，依然和泪看黄花”，放眼江山千里万里，似乎都盛着我的千万种愁怨一般。可是万般愁怨又如何，依旧只能含着眼泪看满地的黄花。她用“极目江山”这样广阔无垠的境界，写出的愁怨既深又多。

王氏的诗，含有很浓的书卷气，很明显和其他女子的诗作风格不同。在旷远无边的凄清环境里写思家的愁怨、遥远的归期，诗句的感染力不言而喻。

王安石自然十分怜爱自己远嫁的女儿，但他也无力改变父女分隔的命运。收到女儿的信与诗以后，他挥笔写下《次吴氏女子韵》：“孙陵西曲岸乌纱，知汝凄凉正忆家。人世岂能无聚散，亦逢佳节且吹花”，以诗句安慰自己的女儿，不要“和泪看黄花”，而是应该学会欣赏花。他似乎感觉到自己还没有安抚到女儿的心，于是，在《再次前韵》中又写道：“秋灯一点映笼纱，好读楞严莫念家。能了诸缘如梦事，世间唯有妙莲花”，他知道女儿内心痛苦，所以劝导她借读经来排解。父亲对女儿的一片心意，殷殷可见。

从汴京到临安，宋人一直在找寻“诗意的栖居”，这是宋韵文化的一个注脚，读来见字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