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舒与西晋末年的政治风波：一位忠臣的坚守与选择

西晋顺阳人郭舒出身寒微。幼年时，请母亲为他找师傅，一年多就粗略懂得了为人处事的要义，回家了。乡人少府范晷、宗人武陵太守郭景都称郭舒当为后来之秀，终成国器。

虽然九品中正制造成了“上品无寒门”的氛围，但并不绝对，且看宰相张华。

郭舒人才出众，步入仕途也顺理成章。他最初为领军校尉，因擅放司马彪，被下廷尉监狱，世人多认为他仗义。

司马彪是一个致力史学的不得宠宗室，史书并没有记载他犯了什么事需要郭舒擅放。

顺阳郡就是原来的南乡郡，归荆州管。元康四到六年（294—296年）间在任的荆州刺史夏侯含辟郭舒为西曹，转主簿。后来夏侯含因事获罪，郭舒自请下狱为夏侯含辩解，使夏侯含脱罪。永宁元年（301年）上任的继任刺史宗岱命郭舒为治中，后郭舒因丧母去职。太安二年（303年），刘弘代任为荆州牧，又引郭舒为治中。

光熙元年（306年），刘弘去世，司马郭劢作乱。郭舒率将士推刘弘子刘璠为主，将其讨灭，保全一州。

永嘉元年（307年），荆州都督王澄到任，闻郭舒之名，引为别驾，委以公务。王澄终日酣饮，不以政务为意，郭舒常切谏他。正值八王之乱、天下大乱之际，郭舒又劝王澄修德养威，保全州境。王澄以为乱自京都起，不是一州所能匡御的，虽不能从其言，但看重其忠亮。

荆州士人宗庾趁酒忤逆王澄，王澄怒叱左右棒责。郭舒厉色对左右说：“使君喝醉了，你们怎么敢妄动！”这当然是要阻止王澄打人。王澄见郭舒竟然当面否决他的命令，怒道：“别驾发狂了吗，诳言我醉了！”于是命人掐郭舒的鼻子，烫他的眉头，郭舒都跪着承受了。王澄怒气缓解，而宗庾得免。

王澄滥杀降者，导致益梁二州流民推举首领杜弢造反，局势危急时，纵酒图乐的王澄还杀死富人李才，取其家资赐给郭舒，加上拒听谏言，使得上下怨叛离心离德。

永嘉六年（312年），王澄亲自出兵平乱时，已故征南将军山简的参军王冲在豫州作乱，自称荆州刺史，也就是和王澄公然打擂台，王澄才开始害怕，先迁于孱陵，不久又奔沓中。

郭舒劝谏：“使君临州，虽无优异政绩，也未失众心。今西收华容义兵，足以擒此小丑，奈何自弃。”王澄不能从。

王澄败逃后，让郭舒领南郡，又想带郭舒东下，郭舒说：“我郭舒作为州郡官员，不能匡正乱世，却令使君奔逃，我不忍心渡江。”于是留屯沌口，在湖泽里采集野生的稻子吃。

有乡人偷了郭舒的牛吃，被发现后，前来谢罪。郭舒说：“卿是饿了所以才吃我的牛，剩下的肉可以与我一起吃。”世人因此佩服他宽宏的度量。

郭舒年轻时与竟陵太守杜曾交厚，但杜曾征召郭舒时，郭舒没有去，杜曾怀恨在心。这时，王澄又调郭舒担任顺阳太守，而杜曾已反叛朝廷，他秘密派兵袭击郭舒，郭舒逃走。

当时，琅邪王司马睿镇守江南，相对太平，召王澄为军谘祭酒。王澄路过豫章，拜见正在平定杜弢的江州刺史王敦。他素来有名声，又有过人的勇力，王敦本就忌惮他，他又端起架子，对王敦并不礼敬，结果有一次防御松懈，便被王敦找了个“和杜弢通信”的莫须有借口杀了。

在一片混乱中，西晋灭亡，司马睿建立东晋，史称晋元帝；杜弢被平定，王敦也成了开国功臣，不但没受到处分，还被任为大将军。

荆州刺史陶侃是和王敦一起平定杜弢的战友，王敦对他也多有倚仗和照顾，但因为忌惮，竟强行将他扣留，换上堂弟王廙，调陶侃为广州刺史，陶侃的部众还为此与杜曾结盟。

这种局面下，晋元帝当然不可能给王澄什么死后哀荣了。

王敦召郭舒为参军，转从事中郎。也就是说，郭舒去给杀主仇人上班了。

因王廙杀陶侃旧部等行为失去人望遭到舆论抨击，大兴二年（319年），元帝征王廙为散骑常侍，以镇守襄阳的梁州刺史周访代为荆州刺史。王敦忌周访威名，意欲为难。

郭舒劝说：“鄙州虽荒弊，乃用武之国，不可以借给人，应该自领，周访做梁州刺史足够了，您应该自领。”王敦从之。周访未能赴任荆州，仍任梁州，因此对王敦很不满，王敦也忌惮他。

而王敦也因为郭舒的建议，自领荆州。如果不是他坚辞，他都能当上荆州牧。

太兴三年（320年），周访去世，王敦感到少了一个对手，遣郭舒监襄阳军，也就是暂顶周访的缺。新任梁州刺史甘卓到任后，郭舒返回。

朝廷征郭舒为右丞，王敦强留不让他赴任。王敦图谋作乱，郭舒劝谏，王敦不从，派郭舒守武昌，荆州重新交给了王廙。

荆州别驾宗澹忌郭舒才能，数次对王廙诋毁郭舒。王廙怀疑郭舒与甘卓同谋，秘密告诉王敦，王敦不理睬。

高官督护缪坦曾请求把武昌城西的土地设为营地，太守乐凯对王敦说：“老百姓很久以前就买了这块地，种菜供养自己，不应该夺走他们的土地。”王敦大怒说：“我王处仲不来江湖，还有武昌地吗，人们说这是我的地！”乐凯惧怕，不敢说话。

这时候，郭舒出来了：“公听舒一言。”

王敦说：“王平子因为卿得了狂病，所以掐鼻烫眉头，你旧病复发了吗！”这时候指名道姓提到了王澄，不知道是不是想提醒郭舒：你旧主是怎么死的？

郭舒说：“古之狂就是直，周昌、汲黯、朱云不狂吗？昔日尧立下让人进谏的木牌，舜设置让人进谏的鼓，这以后就不会有冤枉无辜和放纵有罪的事情了。公胜过尧、舜吗？竟然阻止我郭舒，不让我说话，为何与古人相去甚远！”

王敦觉得听听也无妨，大不了不执行：“卿想说什么？”

郭舒说：“缪坦可以说是个小人，迷惑贻误视听，夺走别人的私地，以强欺弱。晏子说：‘即使国君认为正确的，其中也有不正确的，由臣子指出，这样才能成就国君的明断，因此我等不敢不说。’”王敦就让缪坦归还了土地，人们都称赞郭舒为人豪壮。

王敦敬重郭舒公正诚信，赐予变得丰厚，多次到郭舒家拜访。

永昌元年（322年），王敦发兵逼宫，入朝夺权，请甘卓同谋。甘卓虽然答应，却没有去，反而派人劝阻，最后更联络陶侃起兵讨伐王敦，乃至兵临王敦基地武昌，吓得百姓逃散，但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更在得知王敦夺权后便以担心迫使王敦危害皇帝为由，退兵了。

甘卓退兵后性情大变，又不作防备，终被王敦谋害。王敦上表推荐郭舒代任梁州刺史。

这一年，王廙去世，王敦失去一个助力。

两年后，王敦和朝廷再次兵戎相见，期间病死，王敦之乱也被平定；经过短暂的过渡后，陶侃也回到了熟悉的荆州。

郭舒没看到这一幕，他在一年前就去世了。

也许对郭舒来说，深究谁杀了谁，并没有什么意义；拿谁的工资，就为谁着想，才是为人下属应尽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