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的战争策略：从开元盛世到天宝危机

一般印象里提起唐玄宗李隆基都会分为两个阶段：开元盛世以及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

普罗大众对于唐玄宗晚年的印象就是昏聩、宠幸奸臣、宠幸杨玉环，没有察觉安禄山的野心，最后导致了安史之乱。

但是，笔者想说的是，这种印象就算不是错的，也是不全面的。

因为这种“前期英明后期昏聩”的印象只考虑到了唐帝国的内政，完全没有考虑唐帝国与吐蕃帝国的战争。

安史之乱后的东亚版图

事实上，如果只看唐帝国与吐蕃帝国的战争进程，那么，可能大家对唐玄宗“前期英明后期昏聩”的印象就要彻底调转。

因为在唐玄宗开元年间，尽管传统说法是“开元盛世”，但是唐帝国却在开元年间被吐蕃打的节节败退，丢掉了石堡城（青海省湟源县日月乡石城山）这个重要据点，使得吐蕃帝国在与唐帝国的作战中彻底占据了上风，使得吐蕃帝国可以借着地势之力随时进攻唐帝国，到了唐玄宗天宝年间，很长一段时间唐帝国与吐蕃帝国的战争主要发生在陇右地区。

换言之，“开元盛世”的代价之一就是吐蕃帝国把战火燃烧到了距离唐帝国首都长安只有750公里的地方了。

如果只看唐帝国与吐蕃帝国的战争进程，唐玄宗在开元年间的所作所为还算得上英明吗？

接下来，笔者就要结合唐帝国与吐蕃帝国的战争进程为大家介绍一下唐玄宗在天宝年间除了宠幸杨玉环和重用李林甫之外还干了什么。

吐蕃武士复原像黄孤忠绘01、吐蕃真的非常强，也是新兴的游牧帝国

和唐帝国在唐玄宗开元年间进入全盛期类似，吐蕃帝国在唐玄宗时期也开始进入了它的全盛时期。

当时吐蕃帝国的赞普（皇帝/国王）叫墀德祖赞，他在唐开元二年就以主动发动了“武街之战”，尽管“武街之战”之战唐帝国获得了胜利，但是吐蕃帝国并没有如唐帝国史书上所说受到那么大的打击。

证据是在第二年，也就是开元三年，公元715年，吐蕃帝国就开始对唐帝国全线出击，还在中亚联合了当时阿拉伯的阿拔斯王朝，深度干涉到拔汗那国（大宛）王位继承。

这一时期吐蕃帝国还进攻了唐帝国的松州（今天四川阿坝自治区松潘县）、与唐帝国在西域争雄，同时不停派军队骚扰唐帝国陇右地区（今天青海、甘肃）

吐蕃帝国的实力绝对是在汉朝匈奴、魏晋时期鲜卑乃至隋朝时期突厥之上的。

博物馆里的吐蕃军人铠甲

比如《新唐书》就对吐蕃军人身上的铠甲精良程度大加赞赏，表示弓箭都射不透：其铠胄精良，衣之周身，窍两目，劲弓利刃不能甚伤。

同样，在唐代史料《册府元龟》上也记载了吐蕃军盔甲的精良：枪细而长於汉者，弓矢弱而甲坚，人皆用剑，不战负剑而行，俗称战死。

而且当时吐蕃军普遍装备了比唐军装备还精良的锁子甲。

虽然唐帝国的明光铠非常有名，但是明光铠在唐朝边军中的普及度可没有吐蕃的锁子甲普及度高。

开元六年，唐朝大将郭知运在大胜吐蕃的同时，也缴获了数以万计的锁子甲：六年，知运又率兵入讨吐蕃，贼徒无备，遂掩至九曲，获锁子甲马耗牛等数万计。

有朋友可能会发出疑问：为什么新旧唐书里关于唐帝国与吐蕃帝国在开元年间作战中大多数都是唐帝国获胜呢？

关于这一点，笔者只能说我们不能只看战报，更要看战线。

虽然新旧唐书上记载了大量开元年间唐军的胜仗，但是最终结果却是开元二十九年，唐帝国丢掉了河堡城，从此吐蕃的骑兵可以肆意进出唐帝国的陇右地区了。

石堡城遗址

为什么唐朝人会说“自天宝之始，边境多功”？

就是因为丢掉河堡城，吐蕃帝国的军队可以自由选择他们要攻击的对象，唐帝国从此只能被动防守。

比如天宝元年，吐蕃就入侵了唐帝国的河源军（今天青海西宁）。

到了天宝七年，哥舒翰击败吐蕃军的地方是“积石军”（今天临夏回族自治州积石山县），距离长安仅750公里。

而为了扭转唐帝国在“唐吐战争”中的被动局面，唐玄宗李隆基做了一系列部署。

在天宝八年，唐将哥舒翰就以损失数万士兵为代价重新拿下了石堡城，而此战根据历史学家分析，唐朝朔方、河东军精锐都参战了。

也就是说唐玄宗其实是集中了全国精锐（除了河北安禄山部）与吐蕃帝国进行了一场惨烈的石堡城争夺战。

石堡城复原图

之所以唐帝国要付出如此惨重代价，还是为了确保唐帝国的安全。

毕竟，唐帝国是一个“关中本位”的帝国，长安和关中地区的安全在唐代君主眼中是高于一切的。

唐帝国在天宝十二年，也就是安史之乱爆发前两年，还取得了九曲争夺战的胜利，哥舒翰夺取了吐蕃帝国在河西地区除了石堡城之外另一处重要据点——九曲（今天青海化隆地区）。

这等于是唐帝国又把战线往西推了300多公里。

唐帝国从开元年间的被动挨打再到天宝年间节节胜利，把战线往西推了300多公里，重新拿回自唐高宗以及武则天时期丢掉的战略优势，这难道不是发生在天宝年间吗？

唐帝国在与吐蕃战争中节节胜利，连战连捷、开疆拓土，这能说唐玄宗在天宝年间昏聩吗？

唐代贵族02、安史之乱的导火索：唐帝国经济的崩溃

有朋友可能要问了，既然唐玄宗天宝年间对外作战屡战屡胜，为什么还会爆发安史之乱？

原因就在经济上。

唐帝国与吐蕃帝国的长期战争，其中一个重要影响就是唐帝国的军费开支暴涨：开元初，每岁边费约用钱二百万贯。开元末，已至一千万贯。天宝末，更加四五百万矣。——《通典》

不仅是军费暴涨，更重要的是大量物资向陇右地区集中。

比如安史之乱后，唐肃宗在甘肃灵武即位后，能迅速打开局面，原因就是当时陇右地区各州县都有大量的物资：缘边之备犹在,加以诸牧有马,每州有粮,故肃宗得以为资,中复兴运。——《论关中事宜状》

要知道陇右地区在唐代可从来不是什么鱼米之乡，不然唐高宗就不会和武后经常去洛阳“就食”，唐玄宗也不会大力修缮通往关中的运河了。

甘肃敦煌

实话实说，陇右、朔方、安西这些唐帝国在西部的重要军镇，都是没办法养活自己的，必须依赖南方和河北地区的粮食。先是西北边数十州多宿重兵，地租营田皆不能赡，始用和籴之法。——《通鉴》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安史之乱后河北形成了半割据的藩镇，而战斗力更为强悍的陇右、朔方、安西三镇对唐帝国中枢俯首帖耳的原因：只靠自己军镇的地盘儿，养不活军镇。

这里笔者推荐大家去看李锦绣教授的《唐代财政史稿》，到了天宝八年左右，唐帝国在经济上其实已经非常困难了。

面对吐蕃帝国扶持的南诏，唐帝国派出的讨伐军队的素质是非常低的，甚至干脆说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壮丁。惯听梨园歌管声,不识旗枪与弓箭。——白居易，《新丰折臂翁》

白居易的《新丰折臂翁》一诗就反映了唐朝征讨南诏的军队是由“不识旗枪与弓箭”的壮丁所组成的这一事实。

新丰折臂翁

有朋友可能会问了，唐帝国经济破产和安史之乱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别着急，马上说到。

唐玄宗时期的军事重心是放在了西边，与吐蕃作战中。

而对于北部边境的契丹等游牧势力，唐玄宗采取了守势；而唐帝国自唐太宗李世民开始，最喜欢干的一件事情就是——“大包干”。

唐玄宗相当于给了安禄山少量的军队和一部分河北赋税，就让安禄山自行负责唐帝国北部边境的安全。

应该说，安禄山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唐帝国北部边境确实非常安宁，但可能过于出色了，这就让安禄山成了唐帝国财政吃紧下的“存钱罐”。

安禄山

唐玄宗觉得既然北部边境很安宁，契丹等游牧势力也很安静，河北地区经济状况也比较好，既然这样，不如把河北的物资以及精兵强将抽调到西边来，以缓解唐帝国总体财政困难。

这就是为什么杨国忠敢于多次在朝堂上挑衅安禄山，公开指责安禄山必然会造反的真正原因：唐玄宗想要“杀猪”了。

但是，唐玄宗没有想到的是安禄山并不愿意束手就擒，其结果就是安史之乱爆发了。

03、

当然，唐玄宗自己也确实存在挥霍无度、大修宫殿的情况。

可这并不是古代帝王的个例，唐太宗也在讨伐高句丽的同时修缮宫殿；汉武帝也是一面讨伐匈奴，一面大兴土木；清高宗乾隆也是一面对外开疆拓土，一面加紧修建圆明园。

在古代，真正爱惜民力的君王凤毛菱角。

所以，也不能因为唐玄宗在天宝年间大修宫殿、挥霍无度、宠幸杨贵妃，就认为这些错误行为就是安史之乱爆发的原因。

其实这些行为都不是安史之乱爆发的原因。

说难听点，和天宝年间动辄一千二、三百万贯的军费开支比起来，修宫殿、宠幸杨贵妃才花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