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误诊的过敏

本文转自：中国科学报

《我和变态反应的故事——过敏真相》，王学艳著，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2023年11月出版，定价：49元

■本报记者 袁一雪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变态反应中心主任王学艳最近很忙，即使不出诊，她也会在8点前赶到科室。大夫、护士、救护车，甚至细到门诊大厅的座椅摆放，她都一 一过问。因为又到了春季的过敏季，变态反应科迎来大批流涕、打喷嚏、眼痒、鼻塞无法呼吸等各种症状的患者。

变态反应又称超敏反应，是一种异常的免疫应答。但变态反应科人满为患的现象几年前还不常见，那时人们对变态反应的认识不足，不仅患者常常将鼻塞、流涕等症状默认为感冒而疏于治疗，医生还可能在诊断时将这些症状归结为其他疾病，忽视这些症状真正的源头——变态反应，而导致误诊。

行医五十载的王学艳深耕变态反应领域，见过许多因为误诊导致病情加重，甚至严重影响工作、生活的病例。为了让更多普通人、医生及相关主管领导关注到变态反应疾病的复杂性与重要性，她总结并撰写了《我和变态反应的故事——过敏真相》一书。

与其他介绍疾病的书籍不同，王学艳没有从疾病病因、发病机制和病理等专业知识谈起，而是讲述了她亲历的50个故事。

背后的“隐情”

在《我和变态反应的故事——过敏真相》一书的开篇，王学艳写了一个女患者被误诊为精神分裂症的事例。

这位女患者18岁，听闻王学艳治愈了不少与过敏相关的疑难杂症，恳求父母带她来就医。问诊过程中，母亲将女孩支开，与王学艳单独沟通说：“孩子是精神分裂症，精神病院的入院通知书都开好了，就等着住院，但是孩子不同意，非要再找您来看看，您给她开点药就行。”

但王学艳发现女孩说话条理清晰，通过了解病史，得知女孩从小就经常感冒，容易鼻塞、流涕，时有皮肤瘙痒，后来症状逐渐加重，每年7到9月，会出现困倦乏力、呼吸困难、注意力不集中，甚至出现睡眠障碍、情绪易激动等症状，还出现过晕厥，最终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花季女孩因此在学校受到排挤，差点儿轻生。听完女孩的描述，尤其是一些症状的出现与季节相关，王学艳怀疑是过敏导致。经过敏原筛查显示，女孩对蒿属花粉的过敏程度达到伪足——比过敏程度的最高级别还要严重，同时，女孩对藜科花粉和桦树花粉的过敏程度呈现出最高级别。

最终，王学艳给出了心理疏导加上减少抗抑郁药和口服抗过敏药的诊疗方案。两周后复诊时，女孩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经过后期持续治疗，既往严重症状没有再发生。

另一个让王学艳印象深刻的事例也被收录在书中。那是一位因为误诊耽误病情导致大小便失禁，并因此几乎倾家荡产的患者。

这位患者本来要住院进行听神经瘤手术，在诊室临时等候时，王学艳发现患者不时揉鼻子。通过与家属交流，才知道患者会在高粱、玉米开花的时节突然出现严重的感冒症状，甚至在田间出现过晕厥，而且在食用某些食物时也会出现各种不适症状。

患者此前的诊断结果为“怀疑听神经瘤”，于是，王学艳开了加急CT检查，结果显示患者的头部和颈椎都没有问题。但过敏原测试清楚地显示这位患者对尘土、尘螨、蒿属花粉、大米、猪肉和大豆过敏。根据检查结果，王学艳会同中医开了调节免疫力的药物，并嘱咐患者忌口。忌口的第二天，患者的听力开始好转，第三天已经可以在住院区的花园里散步了。

让更多人认识变态反应

类似的事例在书里还有很多，还有如过敏致死、人与宠物共患病等。王学艳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说：“我遇到的事例岂止50个，要是有时间我还能写出很多。”前不久，王学艳接诊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她已被专业的儿童医院和公立三级甲等精神卫生专科医院确诊为精神类疾病，需要一直服用抗抑郁药物。

经过敏原筛查，女孩的病因是她一直被圆柏花粉折磨，出现抽搐、情绪不受控等症状。在王学艳的指导下，女孩不再服用抗抑郁类药物，而是在花粉季来临前，注射相关药物，女孩的病情因此得到极大缓解。

“我从1973年开始做赤脚医生，见过各种过敏病例，奈何当时理论不足。后来在内蒙古通辽市妇婴医院工作后，总有一些病例困扰着我，比如为什么很多鼻炎和哮喘的患者服用抗组胺类药物效果却不明显？”王学艳回忆道，直到有位就诊的年轻人对她说起在北京协和医院变态反应科的诊断时，她才想起之前遇到的一些不明原因的疾病或许与此有关。

那是王学艳第一次知道变态反应。为了深入学习，她主动到位于吉林省长春市的白求恩医科大学耳鼻喉科进修，又在我国变态反应专业前辈董震教授指导下学习了3个月。

从长春归来的王学艳决定在通辽市妇婴医院建立变态反应科。她自费购买了筛查用的试剂和相关用品，在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建立了由一名大夫和一名护士组成的变态反应科。因为科室太小，没有配备冰箱，所有试剂只能借存在妇产科的冰箱里。“那时我既是医生也是护士，还是技师，我要手把手地教护士怎么操作过敏原筛查。”王学艳说。

科室的第一位患者是一位护士的父亲，他在秋季出现鼻炎加重的症状，常年患有皮疹。通过过敏原筛查，确定他对蒿属花粉过敏和部分食物过敏。他听从了王学艳的建议忌口后，皮疹没有再复发。经过患者的口口相传，门诊的接诊量从个位数增加到两位数。

在从事变态反应领域研究后，王学艳曾受到过来自同行的质疑。这更让她认识到，不仅患者对变态反应认识不足，很多医生对于变态反应也没有辨别能力。

“所以我要写这本书，让更多人重视变态反应疾病。”王学艳说。本书中的50个事例是王学艳精心挑选的50种不同症状，是她利用出诊、带学生、在外地做流调、培训、座谈间隙的碎片时间一点点完成的。这本书她写了两年。

最初王学艳将书名定为“我的美丽生活”，“但我又想，我的美丽生活就是救助了无数变态反应的病人，所以最终定为《我和变态反应的故事——过敏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