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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常州日报
江南旧闻 / 朱学东
再见,浴锅
2024年2月8日,旧俗农历小年夜,我自上海返回武进。晚饭之后,我在家里的那口著名的铁锅里泡了一个澡,洗净了一路风尘。
母亲坐灶窠堂负责烧火,父亲坐灶窠堂边上的椅子上,弟弟则给泡在铁锅里的我搓背。一家四口,聊的都是拆迁的事以及未来的家常安排。
很可能这是我最后一次在铁锅里洗澡了,不只是2024,而是我的余生。过去冬日回家,当晚我总是喜欢在铁锅里泡个澡,洗净风尘;离家的时候,也喜欢泡一次,干干净净远行。不久的未来,这口锅,连同和它相邻的我的书房,以及另一个太阳能浴室,也将为了理想的理想,失去我本以为永固的安身之地。
这洗澡的铁锅,故乡俗称浴锅。旧时武进东南亦即原阳湖片农村常见,苏锡常等其他地方也有。在旧时农村,这口铁锅是农家拥有的铁锅中最大的一口,而且是最不经济的一口锅。
旧时农家灶台多三眼灶或两眼灶,中锅小锅用来煮饭炒菜,大锅用来煮猪食,用得频繁。但比灶台大锅更大的,就是洗澡用的铁锅,因其主要功能是人洗澡,故名浴锅。浴锅旧时通常砌在猪圈茅坑附近。我家现在是装在专门的浴室里。之所以说不经济,是一年用不了多少次。洗澡多用在农忙时和天凉时,天暖和后用不着;另一个功能,就是过年杀猪时用来拖汤褪毛。我小时候只知道浴锅这两个用处,后来母亲告诉我,旧时杀了牛,浴锅还用来煮牛头,只有浴锅才能放下牛头。灶台上的锅是活动的,可以卸下来刮锅底灰,破了还可以补;但浴锅是固定的,通常不刮锅底,破了就要拆下来补好或换新的重装。所以,农村上过去并非家家户户都有浴锅,通常是富裕之家,或者人口众多人家才有。我家属于人口众多,是和堂叔一家拥有一口浴锅。村里没有浴锅的人家,要洗澡,得抱着稻草去关系好的人家借,还得客气请主家地位最高的人先洗(当然主家也不会),洗完澡还得收拾好。
铁锅洗澡,会烫屁股。不过锅里通常能找到一处不是特别烫的地方,毕竟浴锅多是生铁铸造,粗糙,厚薄并不均匀。为了防止烫屁股,通常还会用一块一面略带弧形的木板垫着,这木板俗称乌龟板,以其形似乌龟。水凉了,可以烧火,冬日晚上铁锅泡澡,泡透了特别舒坦,不怕冷。但旧时浴锅洗澡,绝非今天似的一个两个人洗,而是一家人洗,农忙时甚至一个生产队许多人都来洗;洗澡有排序,位尊为先,妇女殿后。我读高中后相当于旧时秀才了,所以拥有了抢头汤的权利,一直到如今。那么多人先后在一口锅里洗澡,如今回想,都不寒而栗,但过去村人自嘲“浑水洗萝卜,越洗越白”。江南不缺水,过去却缺能源,缺柴火,所以才舍不得换水新烧。如今这个问题不复存在了。旧时洗澡,也是一个社交场所,尤其秋收后生产队派汤,浴锅周围人多,就是吹牛胡说家长里短的地方。
我家这口洗澡的铁锅,确实担得起“著名”两字。铁锅洗澡,或许在我之前故乡也有人写过,不过我至今没有读到过。倒是乡邑友人著名雕刻家白先生,年轻时曾留下一张在铁锅里抱着还没学会走路的女儿一起洗澡玩水的照片,大概是他夫人拍摄的,如今他都已经当了外公好几年了。这张照片网上有,流传不广。2010年,我写了一篇《浴锅旧事》,介绍了故乡在铁锅里洗澡的旧俗,借助新浪微博等社交媒体,这奇异的习俗引起了轰动,连当时央视著名的美女主持都跟我说想到我家尝试一下。当时常州驻京办主任王亦农君跟美女详细介绍了浴锅洗澡的场景,美女惊住了,说那可不敢,不过看还是想看看。自此,每年我在故乡乡下时,全国各地朋友到我家来看我的,一定要看看浴锅,拍张照片,这锅真正成了网红锅。其后关于浴锅的各种视频等蜂拥而起,都有流量,但多滥觞于我那篇《浴锅旧事》。每次有朋友看到类似视频,都会转发给我。
也因为这篇《浴锅旧事》的影响,亦农君建议我系列写写江南乡村旧俗,于是有了我的“江南旧闻录”系列,包括饮食,计已有百余万字。关于我家这口浴锅,我也写过多篇,从未重复。在城镇化工业化的转型中,这些回忆,重建了故乡许多人关于乡村生活的集体记忆,也让我在故乡交了许多朋友。
浴锅洗澡的旧俗来源于哪儿,起始于何时,并无确证,我也曾到日本寻访。日本友人说日本在铁锅里洗澡的传统源自类似“请君入瓮”的刑法,但我还是觉得当是明人从江南带过去的习俗。我在典籍里找到的国内最早在铁锅里洗澡的记录,来自沈德符的《万历野获编》,不过沈氏所记洗澡方式,并非如今日故乡犹存的浸泡在锅里洗,而是用类似蒸饭用的蒸格的木格架于锅上,人坐其上,有点类似蒸桑拿。算得上是蒸澡吧。
铁锅洗澡是农耕时代的传统。我祖父年近90时还喜欢铁锅洗澡;我父母如今仍然不习惯在太阳能浴室和电热浴室洗澡,他们喜欢也只会在铁锅里洗澡。我也喜欢在铁锅里洗澡,一边洗澡一边和家人话家常,而弟弟只要在家,通常还会帮我搓背。大概是大前年,弟弟给我搓背时,还说了句:老兄啊,看上去到了七老八十,还得我给你搓背啊。我后来写了一篇文章《兄弟关系不就应该是这样么?》,《新华文摘》曾转载过。我们真的一直以为,七老八十的时候,弟弟还会站在浴锅边上给我搓背。但是,要拆迁了。2月8日晚上,兄友弟恭的搓背场景,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2023年春节时,我在锅里洗澡的时候,母亲在灶窠堂烧火,发现灶膛有点湿,原来那口锅漏水了,不能用了。过完年,弟弟拆下了旧浴锅,父亲到前黄镇上买了一口新锅,然后请朋友帮忙重新砌好了浴锅。没曾想,到秋天,传出了要拆迁的消息。
眼见故居将永失,朋友提出把锅送他,装在厂里。不过,父亲说,腾迁转移过程,这浴锅还得带走,与其他家什一起,装到弟妹家过渡。
故乡的浴锅,应该还会幸存于像我们这样恋旧怀旧的人家一段时间,成为故乡旧生活的遗响。但是,即使我父母带走了浴锅重支,他们在浴锅里洗澡的次数其实很有限了,他们在如此高龄的时候,将被迫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学会并习惯在楼房浴室里洗澡。于我,关于浴锅的所有怀想,从此也只能在记忆和自己的文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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