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霸的“文明”

本文转自：邵阳日报

《水浒传》第七回，题目为《林教头刺配沧州道,鲁智深大闹野猪林》，说的是林冲持刀进了白虎堂，被定罪为恐怖袭击（应该算未遂），本来是“当时太尉喝叫左右排列军校，拿下林冲要斩”，滕府尹有些看不过去，转去与高太尉说情，林冲死罪已免，活罪难逃，被刺配沧州。

这里还要回放一下镜头。林冲持刀进入白虎堂是事实，镜头为证，照片为证，林冲抵赖不得，林冲自己承认是这回事。只是事实之前有事实，高衙内瞟上了林冲夫人，几次调戏林嫂，不曾得手，陆虞候给高衙内设了个计，骗林冲入了白虎堂，《水浒传》写得很明白，是“误入”，不止是“误入”，更是“陷入”。官府不看事实来龙，只看事实去脉，其他事实都不看了，只看林冲持刀进白虎堂这事实。

原以为只有官府这么裁剪事实的，现在才晓得高知也是这么认定事实的；也原以为事实是一坨铁，沉重如磐摆在那里，谁也搬不动，如今晓得，事实不仅是可以捏造的，事实也可以是剪辑的。原来以为，认定事实是眼力（能力）事情，眼睛不瞎，就行。不是这回事，事实与认定事实，是完全不同的事。认定事实不只是眼睛，更是良心，不只是道德，更是法律。一个铁事实，眼力都一样，良心好与良心坏，依法规与枉法规，铁事实变泥事实，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事实是一个铁坨坨，事实认定是一件良心活。

言归正传，林冲刺配沧州时，路上被押送公差董超薛霸百般欺凌迫害，更甚者将林冲双脚按进滚烫的水中为他“洗脚”。按社会共识，都认定这是董超薛霸残暴。但恼火的是，现在出来了一群自称“独立思考”者，说薛霸是强者，押送罪犯肯定是强者；脑瓜子聪明，晓得“去烧一锅百沸滚汤”；更可歌颂的是，薛霸宅心仁厚，竟然会给罪犯去烧洗脚水，更善心百倍于人的是，薛霸纡尊降贵去给林冲洗脚。试问，谁给老妈老爹洗过脚？独公公（独立思考的公公）环视寰宇，俯视群雄，问你呢，你什么时候见过干部给群众洗脚？自从盘古开天地，你见过公差给犯人洗脚吗？薛霸们身段放得多低，“只见罪人服侍公人，那曾有公人服侍罪人。”什么是文明，这就是文明。

反观林冲，一个犯罪分子，暴徒，对薛霸们的文明与良知，采取不感恩、不认同、不接受的反抗姿势，还要“挣的起来”，还要暴叫一声“哎也”，这是野蛮，这是愚昧，这是混蛋，难怪是个犯罪分子。薛霸与林冲，作者施耐庵通过这个强烈事实对比，他告诉我们，这就是文明与野蛮之分，这就是文明与邪恶之别。

薛霸是文明还是野蛮，以前不是问题，现在成了非常麻烦的问题。除独公公一与独公公二，其他人都说这不是文明，这是野蛮，这是压迫，这是霸悍。事实都在这里，大背景是林冲遭高太尉陷害，小镜头是林冲遭薛霸毒害，大家都这么认为，何以独公公那么认定呢？独公公说，他人尽管认定，我自独立思考。

大家都非常尊敬独立思考的，不曾想独立思考还可以是这般“毒力”，独公公所用词语，如文明，如野蛮，如仁慈，如恐袭，都是他人创造出来的，都是全社会赋予其含义的，这说的是，任何独立思考，都是建立在社会共识之上的，离开了社会共识，不存在独立思考，若有，那是“独戾思考”。

独公公却不知更不管这些，他自以为自己是独立思考，沾沾自喜，顾盼自雄，天下皆错，独有自己最正确，站在了“文明”的一边。

（作者单位：双清区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