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一碗“团团圆圆”

本文转自：江西日报

九江市濂溪区姑塘镇蔡岭村，钟水华和老伴儿正在炸圆子。 钟 良摄

□ 本报全媒体记者 周亚婧

有些食物，唯有过年才能品尝出它的美味。

临近年关，散落在各地的乡亲，陆续提着年货归来。在九江市濂溪区姑塘镇蔡岭村，欢声笑语连成一片，小村庄一下就有了年味。

钟水华早早备足了柴火，堆在院子角落，用一层帆布盖着，留着春节给家人烧饭。虽然村里大多数人家都装了煤气灶，但逢年过节，村民还是习惯用土灶。

常年在厨房劳作的人，对土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结，仿佛用柴火烧得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就是通往美味世界的不二法门。

随着炊烟袅袅升腾，“笃笃”的剁肉声欢快而急切地响起，钟水华和老伴儿开始了忙活。老伴儿操着菜刀，手起刀落，春节美食大工程——炸肉丸开始。

在九江，每逢春节，家家户户都要炸肉丸。九江人称之为圆子，寓意团团圆圆。钟水华打小就给母亲打下手做圆子，出嫁之后跟丈夫一起做，年年如此，年夜饭的桌子上，圆子从未缺席。

“以前家里穷，过年才能吃上新鲜肉，油也不多，圆子多是拿黏米、糯米混着猪油渣做的，然后上锅蒸。”钟水华记不清从何时起家里就变成了炸肉圆子，“现在条件好了，做的都是肉圆子，过油炸更香，都说好日子越过越有嘛。”

和其他的过年菜肴不同，九江人的圆子需要提前囤好，像北方人包饺子、烙馅饼一样，一次做足整个正月的量，炸制后便于储存，到了要吃的时候直接回锅，或蒸或煮或烧或炒。圆子以猪肉为主要原料，但每家根据自己的喜好，肥瘦怎么搭配，咸淡如何调和，都珍藏着独家烹饪秘方。

钟水华家制作的炸圆子，有大半盆猪肉打底。菜市场买回来的新鲜前腿肉，肉质鲜嫩，肥瘦正好。肉馅必须手剁，绞肉机绞出来的不如剁馅香。另有煮熟的米饭、红薯粉调馅，加入生姜、葱花、大蒜、盐、酱油等调味，一起搅拌均匀。

再过两天，两个常年在外工作的儿子就要回家了。炸圆子是儿子们最爱的一道菜。钟水华记得家里每一个人的口味偏好，凭记忆估摸调料用量，出奇的精准。

接下来更是考验厨艺了：锅里的油热了，“咕嘟咕嘟”翻滚起来，这时改小火。钟水华左手握住一团肉馅，轻轻一捏，在虎口处挤出一小团，用勺子一挖，迅速下锅。简单两步，却十分讲究，捏的力道掌握不好，挖的速度不够快，圆子就会大小不一，受热不均，要么失了口感，要么看相不好。

这点难度，对钟水华来说不算什么。均匀饱满的圆子一个一个下锅，老伴儿手持漏勺，在油锅里仔细翻搅，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方才还素白的圆子，变得金黄诱人，个顶个鲜亮。

出锅前，用漏勺控一控油，不一会儿，换了“新衣”的圆子在盆里堆成了小山。刚出锅的圆子喷香扑鼻，还“滋滋”冒油，最是鲜美。钟水华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圆子经过热油烹炸，外皮酥脆，内里绵软，肉香裹着米香，在唇齿间迸溅开来，一股滚烫的热流一下子充满了整个口腔，每一口都是对味蕾的挑逗。

将满满一大盆圆子送进冰箱，钟水华轻轻关上冰箱门，仿佛守护一个美好的秘密。她知道，再过两天，当孩子们踏入家门时，这个秘密将带给他们一份大惊喜。

农历大年三十，蔡岭村每家每户都亮着温暖的灯光。一家人围炉而坐，嗑瓜子，吃糕点，聊家常。灶膛里的炉火跳跃着，映照着钟水华喜悦的脸庞。圆子汤是年夜饭的最后一道菜。园子里摘来新鲜大白菜，与炸好的圆子一起煮。圆子吸饱了汤汁，变得更加饱满滑嫩，肉的鲜香直接浸入汤里，加点葱花点缀，无需其他食材，味道堪比山珍海味。

圆子汤上桌，年夜饭开席。每一道菜都是精心准备的佳肴，都是家的味道。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讲述着过去一年的点点滴滴。钟水华给孩子们一一盛好圆子汤，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幸福。

“大人望种田，小孩盼过年。”这句俗语描绘了农村生活景象，说的是大人们期待着种田的收获，小孩们则盼望着过年的欢乐。然而，对于像钟水华这样的留守老人来说，过年也是他们一年中最盼望的时刻。

团圆围坐，灯火可亲。当新年的钟声响起，故乡的炊烟，家人的欢笑，成了世间最温情的诗篇。一碗家常炸圆子，承载着至亲至爱的惦念，像破晓前的微光，让忙碌了一年的人，找到了灵魂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