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有棵核桃树

本文转自：石家庄日报

□王瑞夫

我的老家在新乐市官庄村，我家院中有一棵粗大的核桃树，每年都是硕果累累。寂静的夜晚，夜风袭来，老核桃树上落下一个干核桃，砸中了我的心事……

这棵核桃树是父亲亲手种的。种下十多年后，核桃树已有碗口粗，枝叶茂盛，但就是不挂果。每年春天，从树发芽到花蕾期，父亲经常在树下站着观察好久，年年春愁惹秋悲，心事付流水。

突然有一天，父亲抓着镐头怒气冲冲地走到核桃树前，准备来个了断。他刚抡起镐头，就被娘发现，娘慌忙上前挡住父亲的镐柄，连说：“别！别！” 但父亲一把推开娘，再次抡起了镐头： “这树种十几年了，要是结果早就结了，这还不算，每年秋天往院里拉运粮食的时候，它都碍事，还留着它干什么！”

“长这么大容易吗？就算不结果也可以乘凉！”娘不停地劝着。但父亲依然不管不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娘也是个犟脾气，上前一步，“咚”地坐在核桃树前，说：“你今天执意要刨树，就把我劈了吧！”父亲一看母亲这架势，不敢再固执己见。

说来也奇怪， 第二年春天，核桃树竟然挂果了，虽然只有十多个，但也给全家人带来了希望。此后，一年比一年结的果多，现在每年能结果100斤左右。树上结的笨核桃，含到口里，浓郁清香。我们把它分享给街坊四邻、亲朋好友和同事们，也是村里庙会上的待客上品。

娘靠坚持留住了核桃树，让我时常能品到家的味道。也是靠着娘的这份坚持，才有我的在世。我是娘43岁那年生的，是娘生的五个孩子（夭折三个）中最小的，她对我接近溺爱，不仅因为我是“老生子”，更因为我的小命是娘从“阎王”手里夺回来的。我出生不久，就得了重伤风，那时正值20世纪60年代，家里没钱给我治病，娘只好用家中仅有的一斗米换了一剂针药，能不能救命，谁也说不准。听哥哥说，当药注射到我幼小的躯体后，我当即“死”了过去，娘搂着我号啕大哭，抱着我坐到了中午。爹和叔伯们给我张罗后事，要用草垫裹着我去村东沙岗埋了，可娘不依，死死抱着我，嘴里喃喃地说：“等到天黑再说吧……”又过了一个时辰，细心的娘突然看到我的手指头动了一下，她发疯一样抱着我去找大夫……就这样，那天后晌，我竟奇迹般地“缓”过来了。到底咋回事，大夫也说不清。但我知道，是母爱的坚持，给我续了命。

20世纪80年代，我们官庄村第一生产队村西有一块100亩的麦田，产量是全村最高的，有300多米长的地头。每年夏收时，第一个收割到地头的都是母亲。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我和哥哥分别分得6亩和9亩责任田，农忙的时候，父母两个老人帮我们兄弟干农活，母亲和父亲每人来一家，我和哥哥都乐意让娘到自己家里忙活。因为娘干活麻利，秋收掰棒子娘是最先掰到地头的、割麦子也是割在最前面的一个。我们哥俩“争”母亲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娘在田里是把好手，在家里也是勤劳无比，农忙都劳累要歇息了，可娘不歇，往往是早早准备好饭菜，还一早一晚把两家拉回来的玉米棒早早剥了皮，她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要知道，娘身高只有1.40米，又是个裹过脚的小脚女人，可在我们眼里，她简直就是个“变形金刚”。

有了母亲的操持，我家的小小院落里，夏天有数不尽的清凉——丝瓜爬上窗，吹几个嫩黄的喇叭；葡萄架到屋顶，挂着很多串绿莹莹的玛瑙；院中的核桃树大伞一撑，抚平了我们所有的浮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