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用修辞添趣味

我爱读《西游记》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作者吴承恩对修辞手法的精妙驾驭让文字充满表现力和感染力。修辞学中几乎所有积极修辞格，《西游记》都用到了，形象生动、妙趣横生。下面梳理赏析比较独特的几种。

借代，借用与本体事物相关的事物名称代替本体事物的一种修辞手法。如“同帅阴兵战老牺，牺牲独展凶强性”里的“老牺”“牺牲”均代牛魔王。《左传·曹刿论战》言，“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西梁国女人们乍一见到男人，一声惊呼“人种来了”，这里“人种”代男人，道尽人世真谛，深邃幽默，妙不可言。

析字，利用汉字的结构特点把字拆开。“三心斜月洞”：“三星”与“斜月”合为“心”字，寓意只要心无旁骛就可学道成仙。“处世须从心上刃，修身切记寸边而”：“心上刃”拆“忍”字，“寸边而”拆“耐”字，说明了处世修身需要忍耐的道理。另如悟空姓“孙”，也是菩提祖师通过拆解“猢狲”二字确定的。

衍义，利用汉字音形义结合的特点，从所要表达的事物推衍到另一种事物。而推衍出的事物一般是不存在的，只为增强语言的趣味性。

一是数字推衍。菩萨道：“你既上界违法，今又不改凶心，伤生造孽，却不是二罪俱罚？”那怪道：“去也！去也！还不如捉个行人，肥腻腻的吃他家娘！管甚么二罪，三罪，千罪，万罪！” “三罪”“千罪”“万罪”等俱从“二罪”推出。

二是谐音推衍。唐僧连忙叫：“徒弟！徒弟！”八戒醒来道：“甚么土地土地？当时我做好汉……”猪八戒故意把“徒”谐音作“土”，表达对师父干扰他睡觉的不耐烦。

只见行者在半空中看见，问道：“师父何在？”八戒道：“师父姓陈，名到底了。”“陈”谐音“沉”，一语双关，因为唐僧俗家姓陈，当下又沉入通天河，所以说“沉到底”。

老者道：“你虽是个唐人，那个恶的，却非唐人。”悟空厉声高呼道：“你这个老儿全没眼色！唐人是我师父，我是他徒弟！我也不是甚‘糖人，蜜人’，我是齐天大圣。”从“唐”谐音推衍出“糖人”，又从“糖人”推衍出“蜜人”，是几句调皮话。

行者道：“师父只管走路，莫缠甚么‘人轿’‘骡轿’‘明轿’‘睡轿’。这所在，就有轿，也没个人抬你。”唐僧道：“不是扛抬之轿，乃是叫唤之叫。”孙悟空巧用谐音“叫”推出乱七八糟许多“轿”，揣着明白装糊涂，哄唐僧专心走路。

三是词义推衍。从黑风洞推衍出红风洞，从夷人(生人)推衍出熟人，从北斗经推衍出南斗经，从有去有来到有去无来等，都属于词义的推衍。

回文，第二句话是第一句话的倒读，形成回环往复之趣。如“留情不举手，举手不留情”“雌不能见雄，雄不能见雌，雌乃想雄，雄亦想雌”等。

“当倒洞当当倒洞，洞当当倒洞当山”，单从字面很难解释清楚，它是利用回文句式创造出一种意境，即山势险峻，别有洞天。

“不有中有，不无中无。不色中色，不空中空。非有为有，非无为无。非色为色，非空为空。空即是空，色即是色。色无定色，色即是空。空无定空，空即是色。知空不空，知色不色”，12个字组成64字的16句话，道尽了佛教教义的深晦莫测。

连同小妖，也出现多组回文构成的名字，如奔波儿灞与灞波尔奔，刁钻古怪与古怪刁钻等，充满童趣。

转类，又称转品，把某一类词临时转化为另一类词用，别出心裁。“村犬汪篱落”，“汪”为拟声词，拟犬吠声，如“汪的一口”，转为动词“吠”。“谁知大王有外我之意，不以夫妻相待。”“外”形容词转动词，意思是把我当外人看。“若是拿了唐僧，决不轻你，就封你做个前部先锋。”“轻”，形容词转动词，意思是绝不亏待你。“俟朕缓缓味之。”“味”，名词气味，转为动词品味、体会。

跳脱，在叙述一件事时，突然转换语气和内容，说到另一件事情上去了，给人以出乎意料之感。转换时用具有转折作用的破折号表示，例如：“好大圣，摇摇摆摆，仗着酒，任情乱撞，一会把路差了；不是齐天府，却是兜率天宫。一见了，顿然醒悟道：‘兜率宫是三十三天之上，乃离恨天太上老君之处，如何错到此间？——也罢！也罢！一向要来望此老，不曾得来，今趁此残步，就望他一望也好。’”

省略，“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第二个“弦”字后省“之”字。“道高一尺魔一丈，奇巧心猿用力降”，“魔”字后省“高”字，为保持句式整齐，音节和谐。

顶真，用前一句的结尾做后一句的开头。第64回唐僧与树精用顶真对诗，唐僧出句：“半枕松风茶未熟，吟怀潇洒满腔春。”十八公道：“我却是顶针字起：春不荣华冬不枯，云来雾往只如无。”行云流水，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