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水北澜阳书院

本文转自：沧州日报

新大运河散文

山南水北澜阳书院

张彦广，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父亲的神话》《一路稼禾》《飞刀刘》等多部文集。

张彦广

千百年前，黄河中下游一直迁徙着，即将入海的时候，不断地决堤改道。“九河下梢”里的“九”，既是实指，也是虚指，在老吴桥城东、南流过的河，是其中的鬲津河和钩盘河。夏秋时节，两条大河下游，水势浩大，波澜壮阔。大波浪谓之为澜，水之北谓之为阳。澜阳，一个多么具有自然气象和人文风韵的词汇！也正因此，地灵人杰的吴桥一度被称为“澜阳”，曾与“吴川”“北吴”成为古代吴桥的三个代称。这也成为沧州著名书院之一——澜阳书院名称的滥觞。

其实，在澜阳书院初建之前，明正德元年（1506）吴桥知县刘钺为学宫前面改建的云路坊，题写了“澜阳毓秀”的匾额。崇祯十二年（1639），知县余尚春重修文昌阁，请范景文撰重修碑记，范景文用了“是举也，侯且分虹饮淑气，点缀澜阳”之语。

澜阳书院，从胎记和基因里就注入了一种山南水北、光风霁月的格局与气场。

清康熙五十一年（1712）至五十四年（1715），河南夏邑人张景良任吴桥知事，任内“卜建澜阳书院文庙东偏，加意振兴”。开始建设的书院，因位于大河之北、老城东南，遂起名“澜阳书院”。那时的书院，坐落低洼，每遇洪涝，院基在洼渍中浸泡，师生于泥泞中行走，自是一番苦楚景象。之后百年的名字，书院废弃，只留下“澜阳书院”难以泯灭。史书记载，张景良离任后，吴桥士民感念其德，为其设长生禄位。

知县，大都是饱读诗书、学富五车的精英才俊，重视文化教育，是他们的为官之道，也是他们内心深处的信仰。1874年，原籍浙江湖州的倪昌燮任吴桥知县，上任后，即兴学重教，并谋划重建“澜阳书院”。从倪昌燮《建复澜阳书院碑》一文中可以知道，倪昌燮开始时只是会同儒学，重修学宫，添建义学，然后还拿出自己俸禄之外的“养廉银”用于学生的考试学习。但是，时间长了却发现学生虽然多，而在文艺思想方面多是疏陋浅薄。估计原因，县内没有书院，士子没有楷模。于是，倪知县率领热心公益的绅富和自愿输纳的儒生中的耆老，开始了澜阳书院的重新建设。

这是一个大工程，功德意义不复多言，但工程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根本不是弱小县财政所能承载的。对此，知县将目光投向了书院围挡和县衙更远的地方。倪昌燮先是会同吴桥当地绅士富豪开会，劝集经费，然后择基于城内东南隅，购买了梁氏别业空基进行重建书院，开始修建讲堂、号棚，后又修建了后堂、寝舍，以及门庑、庖滆器具等器物，都装备在学宫东南。一切都是新建的，唯有书院依然称“澜阳”。若是以此划分，在吴桥历史上，就出现了“前澜阳”与“后澜阳”时代。

“卫流西被接混茫，葱郁气佳澜之阳。”这是赞颂澜阳书院重建开业时的诗句。从秋到冬，历经数月，书院修建完成，蔚成气象。此次新建的澜阳书院楼建筑气势宏伟，东西长40米、南北宽8.3米、高8.3米，是清代国学教育在吴桥留存至今的唯一代表性建筑。为了让书院维持运营，县府又为其添置十顷的捐地，招佃岁租的收入可资助教学、补贴生员生活。给上级报告后，各职能部门均送来了牌匾楹联。王氏家族将自己收藏的前明石刻20块捐献了出来，经过鉴定，都是出自范景文、董其昌、米万钟的手迹，妥妥的镇院之宝。通过集聚社会力量，书院的主体建筑立起来了。倪昌燮在碑记中提及了共同襄成此事的吴桥教谕开州（今重庆市开州区）人王于皋、训导沧州人兰体春，以及捐钱捐地的当地乡绅刘硕肤、张书麟、王荣晋、王耀曾、梁汝恒、徐莲峰等人。

山长，对山居讲学者的敬称，宋代以后，类似于现代学校的校长角色，是书院教育的第一责任人，才学、能力和人品缺一不可。对此，知县倪昌燮将目光投向山南水北，从更大的视野里搜寻能担大任的特殊人才。终于，闽中名宿冯庆扬成为澜阳书院的掌教山长。冯庆扬，字砚仲，福建闽县人，咸丰元年举人，和倪昌燮一道编纂了光绪版的《吴桥县志》。此举极大限度地撑大了澜阳书院的文化品位和学术格局，将澜阳书院融入了华夏书院的星河，尽管一时光亮微小，却也是最有生机和动能的一颗行星。

没有藏书的书院，只能叫院子。澜阳书院建成后，共藏书12橱，供诸生阅览。谈到藏书，值得一提的是，光绪版《吴桥县志》便是澜阳书院刻本。这说明，澜阳书院在当时起到了很大的文化传播作用。光绪十七年（1891）二月，原籍阳信、生于浙江桐乡的近代国语教育改革的先驱劳乃宣调任吴桥知事，同时兼任教谕训导，担负文庙祭祀和县学教育的职责。到任第二年，主讲澜阳书院。为了扩大士子的阅读面，他多方筹措资金，先后购买了200多种图书，共计一万余卷，供学院士子们参详研修。这位浙江桐乡名宿与福建闽县才子张伯麟、山东宁津硕学吴浔源鼎足而三，同时主讲澜阳书院，同为士林宗仰。当时“四方学子负笈从游者甚众，咸谓一登龙门，声价十倍也。”他们将澜阳书院的声望推向了历史巅峰。

来到书院，劳乃宣立即掀起了澜阳史上最激进的改革，决心将澜阳的教学从深陷在应对科举的泥潭中拔出，赶上已经翻天覆地的时代。同时，他推广“劳氏笔记教学法”，积极提倡精细阅读，让师生围炉而坐、共话学术，从而探索真知，经世济民。从此，经世致用的实学思想在澜阳扎下根。此时的书院可谓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春，知县张风台奉命将澜阳书院改为第一高等小学。至此，沿袭近二百年的书院结束。200年来，澜阳书院人才辈出，桃李满园，由该院考出方鸣球、刘恩溥、王濂等进士8人，举人若干，其中数人成国之伟才，培养出王问羹、吴棠湖等一代名流。

一批批山南水北的人才，共同打造了澜阳书院；澜阳书院也为山南水北输送了一批批经世济民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