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丨吴明国：父亲，您在我心中不曾远行

父亲，您在我心中不曾远行

文/吴明国

父亲如果健在的话，今年已是94岁的高龄老人了。但他离开我们已经有32年了。1万多个日夜里，父亲无数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笑容神情、动作背影，依然是那么清晰，那么亲切，心头涌起无限崇敬与深深怀念。“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内疚与自责，时常令我陷入沉思。

1929年农历7月24日，父亲出生在奉节县永乐镇长凼村的一户翟姓人家。在父亲刚满3岁时，家庭遇到了生存危机，爷爷奶奶一家六口人拖家带口，逃荒到了奉节县吐祥场镇后街相邻的猪行一带谋生。一家大小仅靠奶奶给人家做浆洗、缝补衣物之类的微薄收入求生存。

生活何其艰辛。迫于生计压力，爷爷奶奶把我父亲送给了新桥村一吴姓人家。刚好吴家无子嗣，于是给我父亲取名吴清和，从此父亲成为了吴家的一分子，乃至于我们这些后辈从此归顺了吴姓。我想这是父亲关于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的一种坚守与笃定。从那时起，父亲便与吴家爷爷（吴官富）相依为命，艰难求生。

纵观父亲一生，年幼时靠给别人家放牛为生，常有寄人篱下之感。青年时靠挑力为生，从吐祥到云阳云安来回往返不间断。从吐祥出发时挑着一担酒供给云阳那边固定的商户，返回时挑着一担云安盐供给街上的固定盐商，凭劳力挣得的“力资钱”养家糊口。他说那时人年轻，苦中有乐，硬是靠着一根扁担撑起了一个家庭的生计。后来经人介绍父亲娶了我母亲，由此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家庭。

青年时的父亲，年富力强，思想开明，是其人生最出彩的时期。其中，从农民到干部，再从干部到农民的命运轨迹，成就了我们这个家庭的荣光。那时父亲大字不识，却因为人忠厚，做事踏实，被当地村党组织培养后光荣入党，后提任吐祥公社党委副书记，当上脱产干部，拿上月薪，名正言顺的吃上了“皇粮”。期间，由于成绩突出，父亲赢得了乡亲们的爱戴。以至于若干年后，许多村民仍不忘吴书记，始终记得他的若干“好”。回想起年少的我和父亲一起外出时，有时遇见乡亲热情称呼“吴书记”时，我的内心会莫名升腾起一种自豪感，那种为父亲高兴，为父亲自豪的满足感，让我竟然有种曾以“官二代”自居的飘飘然。

后来因为家庭缘故，父亲作出了有生以来最重大的抉择，主动提出申请辞官回家，当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公社领导同事再三挽留，但改变不了父亲的决定。他说不图别的，只图能从地里多收点粮食，把子女养大成人。

其时，父亲辞官回家，本是怀揣务农养育全家的本心而归。但经不住组织的再三动员，回家不久，又当上了新桥大队（现叫新桥村）的党支部书记。他走村入户，带领全村1200多村民大搞农田水利建设，建煤厂，兴茶山，修公路，硬是将我们新桥村治理得井然有序。

百姓无小事，父亲的情怀其实也深深地影响着我，鼓舞着我，如果我能取得一点小小成就的话 ，都是与父亲的言传身教密不可分的。记得小时候，我们那个村偶有打架斗殴的、夫妻扯皮的、争田争水的……我父亲面对这些矛盾都能公平公正地逐一化解，村民们往往带着怒气、怨气而来，又带着微笑开心而去，可谓心服口服。聆听父亲聊这些矛盾纠纷时，时常惊叹于他没上过一天学，解决处理问题却充满哲学智慧。比如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一分为二的观点，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等等常挂嘴边。直到1978年，公社党委才同意他卸任村支书一职。

父亲有一颗为民服务的公心，有一双发现问题的慧眼，也是一位公认的能工巧匠。当干部时有着好口碑，当农民时有着好把式，尤其是在平凡生活中、困苦环境里，父亲依靠勤学善思，敢闯敢干的奋斗精神，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多面手。

父亲常说眼睛是师傅，教会他太多的生活技能。以他自学理发为例，小时候为了节省开支，为我们兄弟仨当起了理发员。最开始是剃“光头”，俗称“电灯泡”，每当我们兄弟仨剃头后，村里便有三个“电灯泡”一样的“光头强”呈现，也不失为一种别致的风景。后来，大哥从服役的西藏军区汽车十六团寄回先进的手推剪，刮胡刀等理发工具，每逢赶场天父亲就会在公路边摆上一个小摊子，烧上煤炭炉，为过往行人像模像样理起发来，五分钱一个，一家人的油盐钱也因此有了着落。

父亲喜欢杀年猪，人称“杀猪匠”。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东拼西凑了一些杀猪器械，每到寒冬腊月，便干起了杀猪的营生。在其他月份，他也会走村串户去买猪回来，自己宰杀以后，拉到场镇上去售卖，小赚一些碎银贴补家用，同时家里吃肉不愁，在那些缺肉少吃的年代，我们家里炊烟缭绕，满屋肉香，好不快哉！父亲买猪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亏钱的日子也有，以至于我参加工作以后还为他弥补过亏损。

父亲喜美食，是公认的“大厨师”。凡吃过的美味，他便记下其做法、食材、工艺、火候等细节，一有机会，便展露一手，以至后来，成了我们那一方天地的“大厨”“名厨”。凡周边人家的红白喜事，他都会受邀作大厨，做成的菜品色香味俱佳。就是放在当下，他的厨艺也非一般人可比。

父亲喜欢饮酒，自称“酒中仙”。最早喝酒的经历，恐怕要追溯到他年轻当“挑夫”时。从吐祥到马驿，再经甲高到故陵，渡长江到云阳云安镇挑盐，总会将吐祥的酒挑出去给沿途的酒家。累了歇脚时总会喝上一小口以解乏，久而久之有酒瘾了，他的这个“嗜好”本无可厚非，奈何到晚年，嗜酒成瘾，从早喝到晚，母亲没少责怪他，我们做儿女的没少劝过他，终归收效甚微，乃至伤身，过早地离我们而去。他常说，喝酒而死是值得的，总比饿死的强。其实我们做儿女的心里是五味杂陈，一言难尽。

父亲，您离开我们32年了，在我们的心中您一刻也不曾离开过。我在梦中常与您相见，多少次梦醒时分便泪眼蒙眬，您在那边过得还好吗？儿子想念您，永远想念您。我们有今生，更期待有来世……

作者简介：吴明国，供职于万州区统计局。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编辑：朱阳夏责编：陈泰湧审核：冯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