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究竟改变了什么？

本文转自：北京青年报

刘海明专栏

高考究竟改变了什么？

刘海明（重庆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每年高考结束后，围绕高考的话题讨论都会继续保持热度。比如，关于高考能否改变命运的讨论，几乎每年高考之后都会出现。

近日，一名教育专家撰文表示，我们身边60%都是大学生，甚至以后将做到高等教育入学率100%，所以，高考改变命运观念过时了。对此，有媒体刊发评论认为，高考仍然是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就高考是否可以改变命运，教育专家和媒体评论的观点各有其道理。社交媒体上，网友们对这样的话题也颇感兴趣。

一种意见认同高考改变不了考生的命运：“高考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上什么样的学校不代表过什么样的人生。”“十年寒窗，考上冷门专业，毕业求职那天，才知一切皆徒劳，所以高考有什么重要呢？”

一种意见认为，高考还是可以改变考生的：“高考是改变命运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平等的机会。”“读书还是可以改变一些人的命运的。”“高考或多或少能够改变人的命运，至少能够改变人的认知。”

讨论高考能否改变命运，需要厘定问题的实质——到底是该讨论高考能否改变命运，还是该讨论知识能否改变命运。如果把靶子仅仅竖在高考上，也就限制了讨论的意义。

一个曾经高考成功上岸的考生，如果毕业后不能在知识方面持续“充电”，他的人生“续航”失去了知识支撑，依然不配谈“成功”二字。反过来说，一个曾经高考成功上岸的考生，如果毕业后继续对各种新知识充满兴趣，知识和他结下了不解之缘，他的命运将因为知识的迭代而得到改写。我国恢复高考以来，有太多毕业生的知识实践证明了这一点。

讨论高考能否改变命运，关键还在于如何界定命运的概念。这个语境下的命运，并非迷信色彩的宿命论（认为一张考卷可以定终身），相反，高考带给考生的更多是“运气”，准确说是“知识运气”。你阅读的书越多，深耕一个知识领域越深，专业发展为你提供的机会就越多。这样的“知识运气”，应该就是人们常说的“命运”。

知识就是力量，知识是永恒的生产力。当这样的力量和生产力集于一个人身上，他可以在人生的每一个环节上通过运用知识来创造机会。当代社会，高考是每个人的重要关卡，顺利“闯关”，何尝不是提升自己的运气并间接改变自己的命运呢？

高考究竟能改变考生什么？通过高考，调整了考生的朋友圈。人生就像“牌桌”，每个年龄段的“牌友”不会一样。高考就像“洗牌机”，通过知识水平“随机”调配考生的“牌友”。

不妨把高考看作考生朋友圈的一次“洗牌”。稍后的考研和是否攻读博士学位，同样是调整考生的“同学圈子”。这样的圈层调整，为考生带来新的友谊。这样的同学之谊，又关联着双方的人生机遇。

通过高考，不断开阔了考生的视野。高考向考生打开了专业知识的大门，不通过高考，虽然也可以观赏一个学科的“知识花园”，没有大学专业课老师的“知识导航”，一个人将不得不为没有读大学支付更多的时间成本。

按照教育规律制定的学习路线，高中生通过高考进入大学校园，各式各样的“知识花园”供他选择，他的视野在这里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在这样的“知识超市”里来回穿梭，也许不少考生未能直接感受到高考改变了自己什么，但事实上高考真的改变了你的知识视野，并且随着知识视野的开阔，人生轨迹也可能发生较大的改变。

通过高考，改变了考生的思维方式。视野塑造思维方式，不同的学科领域，思维方式并不相同，但不论什么样的思维方式，都具有“指南针”的功能。假如不参加高考，不进入大学继续学习，学生的思维方式基本是“通用”的，同时也是很有局限的。

“通用”的思维方式解决日常生活问题不难，但在某个领域真正有所成就的人，单靠通用知识和通用的思维方式，往往很难解决事业发展之所需。大学的每一个理论知识，都是审视世界的视角，这样的视角恰恰有助于刺激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有助于塑造人的思维方式的多元化、立体化。

当朋友圈通过高考得到改变，当知识视野通过高考被扩大了，当思维方式通过高考变得多元立体，考生的人生轨迹是否有所改变呢？

讨论高考能否改变考生的命运，不妨把眼光放得长远一点，将这个问题置于知识与人生的关系中进行思考。这样，就不是简单否定或者肯定高考与考生命运的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