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燕归来

本文转自：闽南日报

何时燕归来

▱沈雄武

月朗星稀，风摇影动，一树盆架子已悄然挂满了雪绒花般的花朵，凉风习习，缕缕花香沁人心脾，伫立走廊凝神遐思，蓦然抬头，走廊的屋角处挂着一个燕巢，不过已是燕去巢空了，我好怀念燕子呢喃时的寂静，如今若要体验一下“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惆怅悠远也只能回到遥远的往昔了。

童年时有许多的乐趣，可以去海边抓蟹，可以去山上摘多尼果，可以去田里吊田鸡。不过这些活动都必须在天气好的时候，若是遇到下雨的时候就百无聊赖了，还好有燕子在屋檐下呢喃嬉戏，单调乏味的生活又充满了无穷的生机。老人们说燕子只在那些家庭和睦瑞气祥和的人家筑巢，因此大家都盼望着燕子能在自家的屋檐下筑巢，即使燕子的巢不时会掉下一些泥和屎也无所谓。母亲会在鸟巢对应的地面上放一块纸板，上面垫一块塑料布，每两天清理一次鸟屎。每当秋风渐起，大群的燕子就从遥远的北方长途跋涉来到温暖湿润的南方过冬，一雌一雄两只燕子就开始忙碌了，它们要营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家，它们一点一点地去衔来泥、草茎，混合着它们的唾液精心筑起了一个碗形的巢，接着两只燕子就轮流出去觅食，不久它们的孩子们就叽叽喳喳地来到了这个世界，燕爸爸燕妈妈就更忙碌了，不停地出去衔来虫子喂养嗷嗷待哺的幼儿，小燕子在父母的辛勤哺育下茁壮成长，慢慢地褪去了黄喙，羽翼渐丰，扑棱几下，很快就可以和父母一起飞翔了。春暖花开的时节，燕爸爸燕妈妈就带着它们的孩子们飞回北方的家了，望着远去的燕子，我稚嫩的心总会失落许久，可内心又有了一份新的期盼，传说燕子是最念旧的，而且有惊人的记忆力，来年燕子还会回到原来的家，我内心就藏着一份热切的期盼，盼望来年还能见到旧识燕归来。日子就在送往的期盼中悄然流逝，善良勤劳的种子也在心灵的沃土中萌芽成长。

后来到漳州求学期间，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乡，呆在家的时候烦透了小城的单调枯燥，巴不得早点离开，去追寻都市的繁华精彩。可一旦远离了亲人故土，心又落入了孤寂落寞中，我也初次体验了乡愁的滋味。一次路过胜利西路人民剧场的时候，我被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所吸引，剧场门前的屋檐下竟然有十几个鸟巢，一群燕子筑巢、呢喃、嬉戏，仿若一个热闹的居民小区，有的还在修补旧巢，有的在哺育幼雏，有的在巢里静静地孵蛋，真是蔚为大观，我似乎回到了童年，温馨美好的气息抚慰了一颗孤寂的心灵。此后每当心情落寞的时候，我就会站在剧场台阶下，静静地凝望，让思绪驰骋，谁能理解和体会一个少年的孤寂的心灵世界呢？后来每次去漳州出差总是特意去人民剧场看看，可惜当年那幕温馨的情景早已一去不复返了，剧场修缮一新，燕巢一个也没有了，燕子都去哪了呢，它们的家在哪里呢？我好茫然，现在的楼房是越建越高，钢筋水泥筑成的堡垒是遍地开花，可燕子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家了。

丹诏小城的梅园中路有一处奇特的景观，十字路口以一棵榕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的电线仿佛张开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这里就变成了鸟的天堂，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一大群的燕子就栖息在电线上，叽叽喳喳，热闹非凡，行人是不敢从此经过的，漫天的鸟屎从天而降，你随时都可能中奖，第二天大地就是白茫茫一片了。为何燕子现在都不去人家屋檐下筑巢呢？在现代化的钢筋混凝土的堡垒中，燕子找不到了栖息之所了啊。我们不也时常在现代化的现实中迷失自我吗？手机的微博和微信占据了我们所有的零碎时间，我们已经身不由己地被虚拟的世界裹挟着，我们何时能停下匆匆的步履，看看路边的风景等等迷茫的灵魂，听听心灵的回音。

月已西沉，树影斑驳，珊珊可爱，一阵凉风掠过，落叶萧萧，花香袭人，朦胧中一双燕子翩翩而至，筑巢、呢喃、嬉戏，静静地凝望遐思，我似乎已经听到了心灵的欢乐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