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好手里的碗

本文转自：湖州日报

○王征宇

周日到菜场买肉汤圆，预备多买些放冰箱里冻着，方便上班日早上煮了吃。菜场有个夫妻档卖的肉汤圆，馅里调有荸荠和韭芽，鲜美不腻，是本地一绝。人家的肉馅咬下去松泡泡的，他家的肉馅，装在盆里就看得出，朝一个方向长时间的搅拌过，呈现的动感，像梵高画作里螺旋的云层。吃一份简单的食物，你会体认到其中有不一般的手工处理，平民食物能吃出不同凡响的美气。

虽然独沽一味，但这对卖肉汤圆的中年夫妻从早忙到晚，生意非常好。

预定好汤圆，因为要等，我就在菜场里逛开了。殊为难得的见到有野鲫鱼卖，三指宽，脊呈青褐，我用手轻轻一晃桶壁，它们就警觉地在水桶里噼啪乱跳，临时起意买了三条。又转到卖豆腐的摊，打算买一盒豆腐，晚上做鲫鱼豆腐汤。守摊的是个戴眼镜的小伙，与小贩们见到顾客马上热情地招揽生意不同，小伙坐在摊里，八风吹不动地垂头在看一本书。喜欢看书的人见到同好，心里总会多出了几分亲近。我便主动招呼说小伙子我要买豆腐。他抬起头，给我一副淡漠的表情，机械地报出一串价格，扯下一只马夹袋丢给我。意思让我自己装，他继续低头看他的书。

我装好豆腐，扫码付款离开后，又忍不住别转头望向同好，眼见一位又一位顾客路过小伙的摊，因为他始终低头看着书，错过了一笔笔小生意。

再来到汤圆摊。女人依然麻利地在揪粉、挖馅包汤圆，一只只雪白的汤圆，经她灵巧的双手摆弄，均匀、傲娇地在排上不锈钢盘子。数量够了，女人就用沾满粉末的双手，将汤圆一个个小心装入快餐盒，满面堆笑地递给顾客。男人在剁馅。双手各握一柄菜刀，咚咚咚敲架子鼓一样在砧板上坚定地剁着。随着一下下刀起，砧板上的肉馅被带到半空，欢快地跳起又落下。

看我手里的豆腐，剁馅的男人与我谈起那位戴眼镜的小伙。我感叹道，这孩子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读书，实在是难为他了。

男人居然哈哈笑了。笑完后，他一本正经地说，我真替他的豆腐发愁，他这么个卖法，什么时候才能卖光，要是天热还不是要馊掉？

一旁的妻子听不过了，替小伙子开解：“大学生出来摆豆腐摊，脸皮薄，可能怕人家笑话。”

男人马上接过妻子的话说，一个大学生连豆腐都卖不好，那才让人笑话。

也可能他想通过考试改变自己的命运。我说。

那就更应该好好卖豆腐，先捧好手里的碗饭。男人手里的剁肉刀挥舞得越发生猛了。“主动点，热情点，把豆腐早点卖完，回家认认真真去看书。菜场里面空气浑滔滔，人来人往的这么嘈杂，是读得进书的地方吗？”

捧好手里的饭碗。回家路上，男人说的话，让我想起了英国作家福斯特写的小说《霍华德庄园》，里面可怜的小人物巴斯特，他总是心怀与现实生活脱轨的梦想，无时不刻地向往上流社会的生活。从有限的生活费里挤出钱去听音乐会，事实，他的经济收入根本无法匹配费劲跳起来去够的生活。丢了饭碗后，一无所长的巴斯特，生活境遇一路下滑，最终导致了悲惨的结局。

人都渴望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但，首先要捧好手里的饭碗，让自己能吃上饭，才有实现理想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