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 记 春 会 美 食 香

本文转自：许昌日报

犹 记 春 会 美 食 香

□张延伟

春季乡下庙会多，家乡的春会更多。除了农历正月三十（小月二十九）、二月二、二月二十三、三月三、三月二十等传统的“老古刹会”外，还有农历每月逢一、逢七的“晌儿会”。

小时候，别说我们居住的村子，就连最繁华热闹的公社驻地——无梁街也鲜有像样的餐点店，至多逢着集会时在街面上临时摆个大油桶改制的灶台，上面支起包子锅或油馍锅，我们偶尔才会吃到大人捎回来的油馍或水煎包。如果有机会跟着大人到集会上逛逛，说不准还能美美地喝上一碗色香诱人的丸子汤。于是我们常期盼星期天又逢着无梁街庙会，这样就有机会跟着母亲去赶会了。

春会上有免费看的大戏，也有需要买票才能观看的杂技、魔术或驯兽表演。母亲知道我和二弟的心思不在戏台子这边，于是递给我俩各自一块钱，又叮嘱我们相互照应。只是不等母亲说完，我们就一溜烟儿朝着扩音喇叭震天响的巨型帐篷那边跑去了……

过了晌午，该看的表演看完了，该玩的地方玩过了，肚子也“咕咕”地叫起来了。此时上午的戏已经唱罢，母亲正站在台子边焦急地等着我们：“饿了吧？走，到那边看看吃点啥。”

与吃喝有关的摊位大都集中“吃市儿”上，无论是蒸包和水煎包，油馍还是烧饼，丸子汤或胡辣汤……都是各自单一经营。若想就着油馍、烧饼啥的喝碗丸子汤或胡辣汤，就在卖丸子汤或胡辣汤的摊位前坐下，再朝着卖烧饼、油馍或水煎包的喊一声，立马就有人把你要的东西盛在瓷盘或小柳筐里送过来。你吃喝完了直接把钱交给卖汤的就行，随后他们会自行算账。

走到卖丸子汤的摊位前，只见有人拉动木制风箱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啪嗒”声，炉子里窜出半尺高的火舌把大铁锅包围，佐料包随着锅内沸腾的汤水上下翻滚，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母亲对老板说：“盛两碗吧！”“好嘞！”老板应一声，从瓷盆里抓一把提前炸好的“毛头丸子”装进尖底儿笊篱，摁进锅里焯半分钟，麻利地倒入白底蓝边的细瓷碗里，再从锅里舀勺汤添进去，撒上一撮儿切碎的葱花芫荽，再滴几滴香醋和小磨油……两碗丸子汤很快摆在我们面前，冒着热气的褐红色汤水，若隐若现的金黄色丸子，绿莹莹的葱花芫荽，沁人心脾的浓香，顿时把我肚子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母亲又从对面要了些水煎包，然后笑吟吟地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哥俩狼吞虎咽。

记得有一次，我听到卖丸子汤的老板问坐在摊位前的一位老头儿：“老哥，咱庄上有个叫‘汤灌驴’的，您认识不？”那老头儿正往汤碗里泡蒸馍，乐呵呵地答道：“死啦！”“啥，咋死的？”“你不知道，这老哥儿平时爱喝汤，可他那不孝儿偏不让喝，硬是把他给气死啦！”周围的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不明就里的我后来才从母亲口中知道，卖丸子汤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客人碗里的丸子不吃完，再续汤时就不收钱。老板口中的“老哥儿”大老远跑来看戏，中午来这儿掏两毛钱买碗丸子汤就着随身携带的蒸馍吃，一连续了好几次汤，老板心里有气却不好说出口，就编排个“汤灌驴”给老头儿开玩笑，不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时农村还鲜有化学油脂使用，炸油馍、煎包子多用熬制的猪膘油，炸出的油馍、丸子和煎成的包子外焦里嫩，咬一口就满嘴生香。炸油馍的摊位前摆着整捆光滑白净的细柳条，这些柳条从树上折下来后先放笼里用大火蒸，再趁热捋掉外面那层青皮，然后放在清水里反复冲洗，就变得洁白柔韧了。除了买来趁热吃的外，带走的油馍被老板用柳条穿起来，系成个圆环让人提着。卖水煎包的案子上则压着瓷瓷实实的一大摞干荷叶，刚出锅的水煎包用荷叶包裹严实，即便走上几里山路，到家后揭开来吃还热乎乎的。当然，母亲捎回家属于奶奶的那一份，她总是象征性地尝一点，最终还是进了我们肚里……

斗转星移，转眼几十年时间过去，当初懵懂无知的孩童已经为人父母，我这才更加深切地体会到奶奶和母亲无言之中给予我们的浓浓关爱。在塑料餐具和食品袋等“白色垃圾”充斥生活的今天，我更加留恋儿时春会上盛在细瓷碗里的丸子汤、柳条穿的油馍以及荷叶裹着的水煎包带给味蕾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