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儿爱读书

本文转自：今晚报

老伴儿出生在鸭绿江畔的一个小山村。由于家里贫穷上不起学，直到十几岁他才入学读书。他求知欲极强，学习也特别刻苦，读小学时曾两次跳级。初中毕业后，他的心念就是上高中、考大学。可他父亲听说读中专管吃管住还免交学费，硬是让他报考了吉林电力学校。此后，老伴儿因没上大学一直心有不甘。但也是从那时起，他坚定了自学读书的决心。参加工作后，他曾参加了业大学习。从我们相识到他去世，他每次上街首选就是逛书店，看到心仪的书籍必定买下。

老伴儿去世后，我整理书柜时意外发现他留给我和儿女们的一封遗书，其中一段是这样写的：“回忆终生，我最大的嗜好就是读书。开始是抱着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观念。时至今日，既没有从书中得到颜如玉，也没有得到黄金屋，但我对此嗜好至今不悔。因为读书使我的精神世界变得充实，使我懂得了人生的价值。我若一息尚存，还是要读书的……”

这让我想起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他买书的事。那时，我俩每月工资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元，除维持一家四口人生活，每月还得给双方父母寄去十余元，哪还有余钱买书呢？那些年上街，我就怕他钻书店，因为他每次进去不买上一两本书，就甭想出来。为他买书，我俩没少发生口角。有时，我气愤地问他：”你看书能当饭吃吗？”每当我唠叨时，他大都装聋作哑，不耐烦时偶尔也会回我两句：“你懂什么？读书是精神食粮，给人的营养更丰富。”后来，我看到他每次买到新书的兴奋劲儿，便不再说他了。

再后来，我竟被他感染，成为他的“同谋”。那几年，为了买书，我俩千方百计从牙缝里挤钱：吃菜捡便宜的买，一家人基本不添新衣服。老伴儿平日更节俭，无论是假日还是年节，都是一身工作服。两个孩子的衣服，大的穿小了，小的接着穿。我们从不给孩子买玩具，儿子唯一的一把玩具枪是老伴儿用木棍自己旋的，女儿的布娃娃是好友送的。我们省吃俭用就是为了多买几本书。

忘记从哪年起，国家每月给科技人员八九元的购书费，单位规定可以凭票报销。这可把老伴儿高兴坏了。他不仅用了自己那份，只要知道谁不买书，就厚着脸皮买人家那份。日子久了，竟有多人将买书的那份待遇主动让给他。就这样，他的“书库”也越来越丰富起来。这让老伴儿着实高兴了一阵子。

后来，社会发展了，经济状况改善了。凡是老伴儿想看的书，他都千方百计地买下来。

老伴儿去世后，我将那些书进行了整理分类，将一些不常用的书籍打成了捆。在我还没来得及存放时，儿子误以为是要处理的书，给卖掉了。我知道后大哭一场，在随后的几天里发疯般到多家废品站翻找。废品站工作人员对我说：“别傻找了，我们一天要收上千斤废品，你上哪儿去找啊？”也有人劝我说：“人都没了，你找那些书有什么用？看着它心里会更不好受，就让书陪他去吧！”为此事，我不知掉过多少泪，怪儿子不懂事，更后悔自己没将书及时收好。我至今仍担心到大限来临时，见到老伴儿，不知如何跟他交代！因为就在他弥留之际，他仍放心不下那些书，曾几次叮嘱我说：“我死后，千万要将那些书保管好……”

后来，儿子根据父亲平日喜欢的读物类别，又购进许多新书，添置到书柜里。老伴儿天堂有知，也会得到些慰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