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忘却的老师

本文转自：台州日报

故人故事

不可忘却的老师

罗芹仙

（小学教师，省作协会员）

对于自己的小学生活，我的记忆相当模糊，然而跟周老师有关的一些事情却一直清晰地留在脑海里。周老师是我读四年级的时候调到我们学校的，是我们学校第一个正规学校毕业的师范生，其他老师都是本村或附近村子来的民办或代课教师。

我八岁入学，五年的小学生活都是在村里的祠堂度过的，那个时候，很多地方的学校都由祠堂改造而成。祠堂建在村东头一个地势稍高的平台上，结构为四合院。进门就是戏台，戏台正对面为大殿，乡人称为“三间”；两边为两层的厢房，一楼是一至五年级的五个教室，还有一个食堂，二楼是老师们的宿舍。中间是一个方形的天井，地面由石板镶砌而成，需要全校集中的时候，我们就在天井里排好队，学校领导在戏台上讲话。

四年级开学第一天，照例先是大扫除。暑假里学校没有人，两个月的寂寞，天井里杂草疯长，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清除这些杂草。正当我们瞅着空子偷懒的时候，厢房的楼上响起了炸雷似的吼声，责备我们拔草不认真。我抬头一看，是一个又高又瘦的陌生人，双手扶着走廊的栏杆，正瞪着眼珠子生气地盯着我们。看他的神情一定是新来的老师了，当时就想，这个老师可真够凶的。第二天才知道，他就是我们的数学老师，也兼教我们的音乐。至今我都还记得他边弹风琴边教我们唱江苏民歌《无锡景》的情景，当时虽然不是很理解那些带着方言特色的歌词，可那个调子却令我非常着迷。

没过几天，我们就改变了对周老师的印象，并深深地喜欢上了他。主要原因是，他下课的时候经常会跟我们一起玩“造屋”或跳皮筋的游戏，这个时候的他，嘻嘻哈哈的完全像个小孩，一点都不可怕。从来没有一个老师这样可亲可近过，他爽朗的笑声似乎把整个学校的气氛都改变了。他有时会叫我们这些女孩子帮他洗碗或是洗衣服，我们也总是抢着去，视之为一种荣幸。

但周老师严厉起来的时候还是很令人害怕的，我印象最深的是村里做戏的时候。村里一般一年请一次戏班子，这是那时农村的盛事，家家户户提前一两天搬了凳子放到祠堂天井里占好位置。戏起码要演三天，多的时候七天，每天一场日戏，一场夜戏。我们小孩子更加开心，因为戏放在祠堂里演，每天下午都可以不用上课了。小孩子虽然不懂戏，可这样热闹的场合却是不愿意错过的，但是周老师不允许我们去看夜戏，说是夜戏结束得迟，要影响第二天上午的学习。夜戏开场后，他就在厢房的楼上瞪着眼睛左右逡巡，一看到有学生在看戏，就会追过来命令其回家，连家长的脸面也不顾。可仍有很多学生偷偷地跑去看，心里却是很怕他发现的，因此一边看戏一边留意着他的身影，一看见他就躲到大人的身后去蹲下身子，被家长戏称像老鼠见猫一样。

周老师经常到学生家里去家访，我记得每个学期他都要到家里来好几次。有一次集会时，校长说周老师坚持练速记，一分钟能记很多字，让我们以周老师为榜样努力学习。周老师还坚持练气功，常常天不亮就到学校后面的山上去站桩。这些行为显然与别的老师都不一样，也因此周老师被村里一些百姓说成是一个怪人。我内心里却因为周老师的与众不同，非常崇拜他。

读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听大人们在谈论周老师，说有人给他介绍对象，是邻村的一个姑娘，可是那个姑娘不愿意嫁给他。现在想起来，这也是常理之中的事，那时候教师工资少地位低，连农村姑娘也要嫌弃。可小时候的我听到这件事时，虽然没有资格发表看法，内心却气愤不平，心想，周老师这样有才这样能干，竟然有人不愿意嫁给他，真是太可气了。

很快我就小学毕业了，考上了当时的区中，是几年来我们学校的唯一一个。我想，这与周老师有极大关系的，我清楚记得，自他来后，我最喜欢上的就是数学课，数学成绩也提高了很多。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周老师改变了我的人生，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考不上区中，后来也成不了教师，那么我的人生道路也就完全不一样了。至今，我都还对周老师充满感激之情。当时要离开小学了，最留恋的也是周老师，记得还为此哭过鼻子。跟周老师告别时，他叮嘱我许多事，是关于到初中之后怎么学习之类的，这些也都看出他对我真诚的关心。

后来我曾给周老师去过信，他也回过一两次。但对他来说，我只不过是他教过的学生中的一个罢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因为后来有一次遇到他，他连我名字也记错了。他当时的那些做法，在他看来都是应尽的职责，却没有想到会在一个孩子的心里留下终生难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