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月儿圆

本文转自：德宏团结报

暑气尚未消退，中秋就悄然而至了。这个时节的南方小城，早晚有了些许凉意，但中午的阳光依旧刺得人生疼。

姨妹就是顶着这样的热太阳找到我的。每年这个时候，她都要给我采摘一些瓜花菌、自种的瓜果蔬菜。姨妹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红扑扑的脸，一头长至腰间的黑发，挎着手工缝制的粗布包……她少时家贫辍学务农，成年后嫁给了同村的妹夫。常年与大山为伴，养牛种地养育儿女，生活渐渐走向平稳。她的母亲是我的二姨，生来体质孱弱，秉性忠厚，在缺衣少食的年代吃了不少苦。以前山里谋生困难、难以为继的时候，二姨就带着孩子在我家里小住一段时间。我母亲会缝纫，为二姨和孩子缝衣服，帮她们拾掇得干净整洁，走时再为她们备足米面钱粮。二姨先我母亲几年去世，姨妹对我更多了一份亲情。她给我的瓜花菌，体形微小、色泽金黄如瓜花，因味道鲜美被人喜爱，用她的话说就是“找的人多，一早上也采不到两三斤”，在市场上也不多见。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每年的中秋节前给我送来一份。先不说夫妻俩骑摩托山路颠簸，这个时节明明可以卖个好价的，她给予我的始终是一份最真诚的心意。提前给她买好了月饼、水果，在她的推脱中，说了半天才收下。

每逢佳节倍思亲。前年、去年父母相继离世，今年的中秋心里空落落的。去年中秋，父亲还在。但回想起来，却是我永远的痛。八月十四回家给父亲送过节的礼物，父亲精神状态不好，恹恹的。我想带他去住院，他说一时也好不了，等过了中秋节再说。中秋节早早起来买菜购物准备过节事宜。天还没有黑透，弟媳打电话来说父亲身体不好，让我回去看看。胡乱扒拉了几口饭，开车把父亲送到医院，他身体各种机能减退，多种疾病正在无情地吞噬着他的健康。他坚持输完液就回去，说不想中秋节住院。输液室的窗口，月亮慢慢爬上来，偌大的医院一楼，只有我们一家在输液，值班的医生护士摆好了月饼水果，来喊我们一起去吃，我婉言谢绝了。心里犹如压上了一块砖石，沉甸甸的。输完液回程的路上，夜色深沉，看不到中秋的月亮，不时有车辆飞驰而过，跟父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宽慰的话，想着他日渐糟糕的身体，心中五味杂陈，悲伤泛滥成河。节后，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连续住了几次院。最严重的时候行走困难，出入都靠轮椅。有一天，他的病情突然有所好转，我回家看他，顺便给几位叔叔送他们老弟兄的合影，父亲坚持要跟我去。他脑梗后一条腿已经走路沉重无力，平时也不怎么出门。那天晚上，他打着手电，蹒跚着跟我去了几个叔叔家，反复说：“我没事，我能走，出来走走也好的。”他嘴里说得云淡风轻，我姑姑跟他视频时，才连上线，他便哽咽得说不下去。在最后的时日，他还强打精神让我不要着急，过几天就会好起来的，但他最终没有好起来，他第一次对我食言了。

没有父母的中秋节，心中依旧对老家难以割舍。简单买了点礼物回到老家看望哥哥兄弟，物是人非，往事却历历在目。“我不是个喜欢活在回忆里的人，却也从不曾忘却旧时的一切美好”，作家禾素在文字中怀念过往。是的，总有一些往日情节在心里永远挥之不去。那年那月的中秋，时间横亘过40余年的时光。勤劳干练的母亲，齐耳的短发，劳作的脚步永不停歇。那时车马很慢生活很慢，中秋节的汤圆粉是我们兄妹用木碓舂出来的，淘洗好的糯米放在碓窝里，用罗筛细细地筛好。母亲从地里做活回来，烧火起锅洗手和面。兄妹4人围着铁锅，看母亲把手里的面团依次放进锅里，如一只只游动的白鹅。“给你们猜一个谜语”，母亲一边放面一边笑嘻嘻地说。“我家养了一群鹅，飘的飘，落的落……”“我知道，是汤圆！”姐姐大声说。可不是吗，落下去的面团是还没有煮熟的，飘起来的熟透就用勺子舀起来，裹上豆粉苏子红糖，就是让人垂涎欲滴的“马打滚”了。母亲指挥我们收拾好桌子，摆上自家地里捂熟的芭蕉、大梨、胭脂果、豆面团。父亲下班后赶着回家，从自行车上掏出方酥饼、盐卷放在一起，一家人团团而坐，分享着平时难得的美食，等着月亮慢慢地爬上来。月光皎洁如水，看不见吴刚伐桂，也不见嫦娥奔月，只有一家人的谈笑声，明明白白地刻在心上。

后来我们慢慢长大，父母这棵大树的枝叶渐渐干枯。第一次离家住校读高中，中秋节不放假，学校给每个学生发了两个月饼。即便如此，还是忍不住想家。放学后，和同学们走到校园的那棵大青树下时，赫然发现父亲在树下等我。父亲给我带来了生活费和一包月饼，还有两个青绿色橘子，父亲说这是家里院场第一次结出的新果，一共只结了5个，母亲让他带了两个给我尝尝。剥开外皮，黄澄澄的橘瓣闪着好看的光泽。味道不是很甜，但却是我今生吃过的最甜水果。后来学成分配工作，父亲又亲自送我到离家18公里的山区乡镇报到，从此生活打开了新的一页。工作第三年的中秋节，一个新生命呱呱坠地。女儿的到来，成了中秋节最好的礼物。中秋，多了一份别样的意义。家人在一起时，就生日中秋一起过。无法团聚时，就彼此祝福。她感恩父母对她一路上的悉心教导，让她健康成长。我欣慰她带给我的快乐时光，彼此相辅相成，成为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愿天上人间亲恩常驻，爱无限，梦常圆。

又是一年月儿圆

∗肖梅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