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月饼

本文转自：三峡日报

□蔡随芳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母亲在红卫商场当营业员。有一年临近中秋，我母亲起得很早，四点多钟就起床烧饭。吃完早饭，便急急忙忙地准备出门。

头一天晚上从她跟我父亲的聊天中，得知她要赶到东方食品厂去排队开月饼票。那时候整个小城，大规模生产月饼的食品厂不多，东方食品厂是最有名的一家。

在睡梦中朦朦胧胧地听见，母亲悄悄地带上了门，然后是自行车哒哒哒的声音。后来，母亲告诉我们，她费劲地蹬自行车将近半个小时，才蹬到位于朝阳路的东方食品厂。因为去得早，在长长的队伍里排得比较靠前。等把开好的月饼票小心翼翼揣进挎包里，再赶去红卫商场正常上班。

那个时候城乡个体工商户还在发展中，人们购物不得不首选国营商场。母亲在食品柜，她的柜台前购买食品的顾客总是络绎不绝。母亲是柜长，领到月饼票之后，要赶紧把柜台的食品卖掉，给即将闪亮登场的月饼腾出空间。

第二天一上班，母亲安排商场里新分配来的年轻人小李去拉月饼回来。商场门口立即贴出通告，下午厂区上班时间开始卖月饼。小李没敢耽误，赶紧出门坐上五路公交车。按照计划，大概中午十一点钟的时候，月饼可以运回来。

过了十一点没消息，又等到十二点，甚至十二点半仍旧没有见到小李的身影。母亲就有点着急。那个年代没有手机，不知道小李路上遇到了什么状况。她把柜台里的工作交给了其他售货员，跳上五路公交车赶去老虎沟仓库寻找。

不出所料，这个年轻小伙子，只知道整来板车，板车堆成“小山包”，却不知道如何把月饼运回十几里外的红卫商场。小李来自农村，腼腆木讷，没有勇气找人帮忙，急得满头大汗。守着月饼车不敢走远，在老虎沟的一处树荫下焦急地等待，不知所措。

我母亲性格温和，知道了事情始末之后，没有责怪这个小伙子。看看时间不早了，母亲举目四望，站在老虎沟路口，拦了一辆空载的大卡车。说明原委之后，没想到卡车司机愿意免费提供帮助。当年的红卫商场在三线小城挺有知名度的，很多人都有在那里购物的记忆。

我母亲跟小李一起把板车上的月饼一箱一箱地搬到卡车上。路上一聊天儿，才知道这个人跟我父亲认识，而且对他印象不错。我父亲曾经开过好几年的大卡车，路遇别人有困难，常常伸出援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尽自己的绵薄之力，给人留下乐于助人的好印象。

到底是卡车，速度很快，车轮转了不久，就开到了红卫商场门前。我母亲招呼店里的人出来帮忙，很快就把这些月饼码上了柜台。商场也给每个职工分了月饼做节日福利，为了表达感谢，母亲把属于她的那一份分了一半给这位司机。司机不肯要，我母亲横说竖说，那位司机才收下离开。

那一年，我们还在上学，渴望品尝月饼，知道母亲会带月饼回家，都在家里眼巴巴地等待。我母亲平时六点能回家，但是这一天直到天黑，月亮升起来了，银雾般的月光洒在大地上，母亲才顶着月亮进了屋。

母亲告诉我们，本来分十个大月饼的，但是只带回来了五个，这月饼来之不易。母亲跟我们讲起这个小插曲，虽然路上有些波折，因为司机的热心帮助，商场才能按照通告准时开始售卖月饼。

那时候我们吃的月饼品种不多，包装也简单，没有什么新花样，但是分到手中的月饼格外香软细腻，馅料甜润诱人，入口即溶，令人唇齿生津。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味。

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够吃上月饼，显得弥足珍贵。现在，月饼的品种越来越多，包装也越来越豪华。走进超市，月饼专卖柜上那琳琅满目的月饼，让人眼花缭乱。只是，现在吃月饼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起儿时的那种情怀。

难忘那时月饼香甜，月儿明亮，月光清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