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人其实并不爱“元青花”

元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梅瓶

2005年7月，一件元青花“鬼谷下山图罐”在佳士得伦敦拍卖会上以2.3亿元人民币成交，轰动了全世界。从那以后，“元青花”就成为了顶级古瓷的代名词。2011年的澳门秋拍，来自北美藏家的一件萧何月下追韩信梅瓶甚至拍出了8.4亿港币的天价，至今再无人超越。

说到这里你也许会觉得奇怪，这白底蓝花的瓷器没什么特别啊，不就是咱们从小就用的、烂大街的东西吗？注意，我们讲的是“元青花”，不是“青花”，今天我们就来了解一下：为什么元青花那么贵？

排在首位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有了价格参照，这就是我们刚才讲过的2.3亿的鬼谷子下山，没有它的天价，就不会有后来萧何月下追韩信的九重天价；

其次，是因为元青花存世量不大。行业里一直有一种说法，说是元青花全世界也就300件左右，当然也有人说在15000件左右，具体数字是多少，其实并没有人真正知道，道理很简单，元青花当年足迹很广，你要是家里藏着一个，你不告诉别人，别人不可能知道对吧？但无论是哪个数字，都说明数量不大，尤其是故事瓶，据说只有八个，包括三顾茅庐、昭君出塞、周亚夫屯兵细柳营、尉迟恭单骑救主等等，所以，南京博物院的另一只萧何月下追韩信值多少钱呢？有专家认为：至少10个亿！

问题来了，当年蒙古帝国东征西战，版图最大的时候超过了3500万平方公里，单单被称为“元朝”的部分就有1526万平方公里，仅次于唐帝国，所以，理论上这元青花应该生产量很大、传播很广啊，为什么存世量不高呢？三个原因：

第一，元朝的存续时间比较短，如果从1206年成吉思汗建立蒙古政权开始算，一共162年，如果从忽必烈定国号为“元”开始算，则只有短短的98年，相对于其他朝代来说统治的时间比较短，而真正烧制元青花的时间则可能只有三四十年；

第二，元青花用的料比较珍贵，所以一般都是比较富有的或者地位比较高的家庭才用得起，这也导致数量上肯定有限；

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是元青花在元代根本不是主流。

我们思考一下，蒙古普通人会喜欢青花瓷吗？不会的，瓷器很容易碎，而且很重，对于游牧民族来说，瓷器根本就不是他们的菜；

其次，蒙古人崇尚的是白色，而不是什么白色+蓝色，所以，元朝中央政府使用的瓷器主要是白瓷，这种像鸡蛋白一样的“卵白”瓷被称为枢府瓷，因为瓷器的底部有“枢府”两个字，而枢府就是元朝军事机构“枢密院”；

那蒙古贵族喜欢什么呢？釉里红，这种红色代表着热烈奔放、勇猛果敢的性格，这才是妥妥的蒙古气质；

对于汉族来说，就更瞧不上青花了，有评论说“俗甚矣”——翻译过来就是说：实在是太俗了。这也难怪，宋代文人雅士推崇的瓷器品类，都讲究含蓄雅淡，像诗歌和绘画一样要有韵味，这青花瓷虽然胎白色青，但色彩如此鲜明浓艳，艺术表达如此直白热烈，说它俗，一点不冤枉它。

问题又来了，既然元青花并非元代瓷器的主流品种，后来为什么又取得了如此重要的成就呢？答案大概只有一个：外贸。

我们知道，蒙古人在征服南宋之前先征服了阿拉伯地区，在干旱的中东，水是最宝贵的资源，天堂是充满水的世界，是蓝色的。于是，蒙古人和色目人（穆斯林）喜欢的两种颜色——白色和蓝色，就构成了青花瓷的基本元素。

也就是说，青花瓷从一开始就不是针对中国一个市场的，而更多是针对西亚乃至东欧市场的。于是，波斯商人将苏麻离青钴蓝颜料带到中国，这些商人不仅是中国瓷器的消费者和中国文化的传播者，而且直接参与了青花瓷的设计与监制，景德镇的窑工们，就是在他们的订单和监制下，把波斯的“蓝”和中国的“白”融合在了一起，烧制出了带有多重文化特色的青花瓷器。

所以，今天的元青花，更多出现在伊朗、土耳其这样的国家，而不是中国。

总结一下，元青花更像是为了外销而生产的瓷器，只是当时的人没有料到，这个青花瓷一经出道就会迎来巅峰，并成为日后瓷器界的扛把子，时至今日，依然在深刻地影响着全球的时尚风潮。

文并供图/杨学涛（文史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