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人的“闹”

配图：斌礼 绘

在山西话里，“闹”算是一个万能动词，山西方言十里八乡不同音，然而一个“闹”字却几乎在山西通用。如果你听到说话里带“闹”字的，绝对是山西人，或者是晋语片区人。当普通话要用“干、做、弄、买、给、忙、搞”等动词来表达意思时，山西话一个“闹”就全完事了。

对山西人来说，万物皆可“闹”，洒脱、随意，不费劲儿就随口而来：“你闹甚了？”“外谁人家闹得不赖！”“这可咋闹呀？”“这点儿事也闹不机迷。”“闹明白了没有？”“给闹点吃的。”还有像“闹套房”“闹辆车”“闹点钱”“闹点喝的”“闹点事”“闹个婆姨”“闹得不好”“白闹了一场”等等，就更是大众化、普通化了。

如果说“整”是东北话的精华，那么“闹”字，更符合山西人的脾气。一个“闹”字，把人的喜怒哀乐等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

最为代表和凸显“闹”字的，还是广泛流传于网上的这个小段子：

据说隋朝末年，李世民向其父李渊抱怨：“杨广外狗皇帝不知道听上谁的谗言了，要把咱这姓李的全部杀了，咋办呀？”李渊眉头一紧，深深地喝了一口汾酒，把酒杯往地上一摔，抬头看了看几个儿子，吐出两个字：“闹他！”于是，中国历史上最简短的战斗檄言诞生了，中国历史上的唐朝盛世从这里走来。

“闹他”，是太原、忻州、阳泉、晋中、大同、朔州等地的方言，有打败对手、战胜对手、给自己加油之意。在CBA季后赛中，山西队的看台上，就能看到很多“闹他”的标语，能听到全场球迷整齐划一地高喊“闹他”。这已经成为CBA赛场一道独特的风景。

“闹”字有一种抗争、不服输的劲头在里头，“闹他”也成为表现山西人“野性”一面的热词。

有人认为，“闹他”一词显得粗俗，难登大雅之堂。而山西球迷则认为该词富有爆发力、震慑力，喊起来很有气势，威震山河，很能代表当时的情绪和心情。据了解，除了山西球迷喊出“闹他”一词外，各地球迷的方言口号也是十分之多。如四川球迷喊出的“雄起”，山东球迷喊出的“杠赛来”“办他”，这些带有本土化色彩的口号其实都无贬义，只是地域特色文化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已。一个“闹”字，不仅展示了山西人必胜的决心，也富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具有浓郁的地方文化特色。

“闹”字在文学作品中也常常采用，古诗词中的“闹”字，繁若星辰，不胜枚举，为历代诗作增添了无尽意味。

如唐代白居易的《寄翰林学士诗》：“贵主冠浮动，亲王辔闹装。金钿相照耀，朱紫间荧煌。”韩愈的《答柳柳州食虾蟆》：“鸣声相呼和，无理只取闹。”张籍的《寄元员外》：“外郎直罢无馀事，扫洒书堂试药炉。门巷不教当要闹，诗篇转觉足工夫。”

宋代杨万里的《过胥口江水大涨舟楫不进》：“急流欲上人声闹，近岸还移牵路穷。”宋祁的《玉楼春》：“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陈亮的《水龙吟·春恨》：“闹花深处层楼，画帘半卷东风软。”

金代元好问生于山西、长于山西，对“闹”字深有体会，他在《同儿辈赋未开海棠(其一)》写道：“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从此，“且教桃李闹春风”成为人们常常吟诵的名句。

看似一个简单的“闹”字，构成了丰富多彩、可任意表达发挥的词句。有了这个“闹”字，使我们的语言更加诙谐幽默风趣，既突出地域特点，也易为大众接受。

山西方言中的“闹”，既保留和延续了古语的词意，同时也加进了自己情绪化的一些东西，使其内容更加丰富多彩，语气更加生动形象，外延更加拓展宽泛。尤其是在日常生活中广泛应用，在与亲朋好友的交往中，更容易拉近彼此的距离，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亲近起来。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方言土语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人文色彩和宝贵的精神财富，要让“闹”字增添喜庆味道，让“闹”成为平淡生活的一味佐料，使方言变得更加生动、有趣、动听，呈现出浓厚的地域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