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渡船

本文转自：重庆晨报

□刘泽安

我所居住的城市，河流没有名气，算是长江的一级支流，穿城而过的河上也建了几座桥梁，几乎覆盖了整个城市，就是这样密集的桥梁也难以连接城市的每一条大街小巷，渡河船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一个稀罕物，成了弥补城市的交通老物件。

这只渡河船处于两座桥梁、旧城和新区的中间和连接带，铁皮壳夹带着木板铸成的一只小船，船篷再普通不过，确实有些小，准载也不得超过十五个人，过往的行人太少，船的码头都不规整，几块石头垒上的供行人等待，从河东等待去河西，那不是焦急的等，那是一种悠闲的等。

船老板是一个年近六十岁的男人，我登上渡船的一瞬间，对这个摆渡人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全然没有一点陌生感。

舵爷，贵姓。我老家的人都这么称摆渡的人。

他愣了一阵子，看了我几眼，没有回答我的话。

这时候我才醒悟，他可能根本没有听懂我的问话，虽然我说的是标准的地方方言，舵爷也许没问题，出问题是在文绉绉的“贵姓”二个字。

老爷子，你姓什么？怎么称呼？

这次他是听懂了，眼里似乎闪了光：我姓陈。

住在船上吗？我第一次登上城里的渡船，新鲜感油然而生，总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了解他的生活以及其他。

白天都在船上，晚上回家。

吃饭是家里人送吗？

不需要，我船上都有做饭的家伙什。

晚上没有人过吗？

白天的人都已经不多了，前后几百米都有桥，一般在晚上七点前拴船回家，有急事的人绕道过桥坐车也很方便，不会耽误事的。

一个月挣得了多少钱？

讲钱的话，真的还没多少意思。以前还有固定补助，现在是一个人一次一块钱，过年时增加到二块，人又不多了。一个月也就够我一个人的生活费。

我不喜欢坐在船舱里，那儿没有天空，看不见天空，走出来站在船头，河流上的天空好宽广和深邃，城市的喧嚣和繁杂一下子被脚下的流水冲走，冲得远远的。

一晃眼间，百米长的河东岸靠在前，我递上两块钱。想不到的是舵爷看都没看，还给我一块钱：现在不是过年，只收一块钱。

你就当成春节，不就行了吗？

如果纯粹是为了钱，我还真的不推船了。

船到了岸，我心中的疑问还不少，又不好再过多的打扰他，一脚跳下船头，船在河流上晃荡了一阵，我也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河岸。

本来想挥一挥手，却没有抬起手来，那是一个多余的动作，舵爷不会买账的。

走出船舱，天空更是深厚，可我的心却是悬吊吊的，仿佛踏在河岸的土地还没有那水上的船舷踏实，离开了水，离开了水上的船，我的城市缺少了水之波浪的韵味。回过头来，老陈的船又掉过头去，逐渐远离我的视线。

一条城市里的船，带给我无尽的遐想。

隔了几天，我又坐上老陈的船，关于工钱的争论还没有结束，那是我比较关心的事。不纯粹是为了几个工钱，他又更关心什么呢？

老陈，你在船上干了多少年？我又提起别的话题。

我是跟水打了一辈子的人，船成了我命中的一部分，几天不摸桡扁就手痒痒，所以渡口不再关工资以后，我还就靠着这过船的人掏的一块钱，那也是我的劳动带来的微薄收入，推着推着还有种幸福感，城市里不方便的人，在这儿也方便了。

哦，在城市里坐过河船，我都有一种幸福感。真的，车子坐惯了，偶尔到这个不显眼的地方坐船，真的是一种飘飘然的享受。

对头，来坐过河船的人，也不全都是为了节省更多的时间。就是来坐坐。

对于城市里的过河船，那不是天然的阻隔带来的，那就是一种向往，对于城市新生活的向往。

我的城市是幸运的，偌大的一条河流，桥多人多，居然还剩下这一只小小的过河船，供行人方便，另外的一叶叶扁舟只是城市的点缀，当不得要塞。

城市里的过河船，结识你，是我的幸运，更是这座城市所有人的幸运。

（作者单位：重庆市綦江区沙溪路区文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