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蕾上的冬天

本文转自：常州日报

味蕾上的冬天

蒋保林

时令到了深冬，天寒地冻，外面的树枝光秃秃，突兀地伸向天空。田野里一片萧条，野草枯黄，苇絮凄凄于寒风，倍感萧瑟。

这样的寒冬无可消遣，在儿时故乡的小山村，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娱乐节目，大概只有美食才能让人们忘记冬天的寒冷，以及寒冷所带来的孤寂。

记得那时候一到冬天，家家户户都会炒瓜子，瓜子以向日葵籽和南瓜籽为主。炒向日葵籽要放点盐水，嗑起来才有味。南瓜籽也是自家备的，秋天吃南瓜时，把瓜囊里的南瓜籽洗净晒干，冬天炒熟后，果肉饱满，嗑起来特别有味道。

故乡的乡亲对瓜子似乎特别钟爱，无事时，便抓一把瓜子放在桌上，然后一嗑就是一两个小时。我家也不例外，晚饭后，母亲总会端出果盒，果盒装满瓜子，一家人围着台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说着闲话。我嗑瓜子水平不咋地，二姐嗑瓜子水平最高，一堆瓜子放在她面前，她一会儿就嗑完了。有时，她还会专门剥出瓜子肉给我吃，我将几十粒瓜子肉放在掌心里，一次塞进嘴里，嚼起来便满口生津，味道好极了。而母亲却说，瓜子不是这样吃的，要一粒粒嗑才有味道。虽然我不明白那味道究竟指什么，但我知道乡亲们对瓜子的偏爱。上街办事，口袋里装一把瓜子；串门唠嗑，口袋里也是一把瓜子；到墙角边晒太阳，瓜子更是标配。也许，瓜子有防寒的作用，嗑着瓜子，闻着芳香，口里生津，冬天就不再寒冷无聊了。

作为消遣食品的瓜子虽然必不可少，但我最钟爱的是烤山芋。烤山芋有两种，一般放在灶膛里烤。烧饭时，选几个黄心山芋放在灶膛里，埋在草木灰里，饭烧好后，山芋没有立刻烤熟，必须要到晚饭后，山芋才会熟透，心急是吃不得烤山芋的。烤熟的山芋，剥开焦黄的山芋皮，一股甜香便扑鼻而来，那通红山芋酥软流香，馋得人口水直流。但那山芋还不能大口吃，毕竟太烫了，需冷却些时辰才好吃，否则就会烫坏食道。想来也是，有时人要学会等待，才能享受真正的美好。

除了在灶膛里烤山芋，我还喜欢在火盆里烤山芋。童年山村夜晚特别寒冷，那时没有空调，没有取暖器，晚饭后便找个破洋盆放些枯枝或稻壳烧着烤火，顺便放几个小的山芋。烤火时，我们常常脱下棉鞋，拿出鞋垫烘干，第二天上学便干燥暖和。当然烘鞋垫还是其次，主要是烤冰冷的双脚。大概到九十点钟，睡前山芋也熟了，吃了山芋后上床休息，睡梦中都是甜津津的滋味。

冬天我最爱吃的菜是鱼冻。鱼冻分两种，一种是小鱼冻，另外一种就是家鱼冻。

记得那时一到冬天，村人便把池塘里的水抽干捉鱼，收获的鱼分成N份，家家户户抽签领取。通常情况下，父母会将大鱼腌制，鱼肚、鱼子、鱼膘和小鱼一窝烩，放些腌菜、萝卜丝、大蒜叶，晚上就是美味一道。吃不了的小鱼腌菜，母亲则一碗碗盛起，放入碗柜，明天就有美妙的鱼冻吃了。

记得那年到外地中学读初三，因离家远就寄宿在学校。有天下午上课时，老师跟我说，你姐姐送菜来给你吃了。我很高兴，一下课就跑回宿舍，看到床上放了个大茶缸，揭开一看，是小鱼腌菜，香喷喷的，馋得我也不去上课了，坐在床上便吃了起来……

时隔几十年，我还对童年过冬的情景难以忘怀，也许那里面渗透着浓浓的乡情，以及对过往岁月的留恋。尤其是在这寒风凛冽的冬夜，我更想那喷香的瓜子、甜甜的烤山芋和味美的鱼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