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油炸焦骨头到五香大头菜，《红楼梦》的饮食，为何越来越粗俗？

《红楼梦》通行本以程甲本、程乙本的一百二十回本为主，能明显感觉出越到后面，“作者”驾驭故事的能力越力不从心。这也是八十回以后被认为是其他作者续书的原因。

不但八十回前铺垫的所有线索都断了，连史湘云、薛宝琴这些重要人物都写没了。

本文不谈续书问题，将从两样吃食，来说明一下《红楼梦》前后的差别，以及风格的转变。

第八十回，夏金桂成了最可恨的一个人物。自身素质，人物精神全都体现出卑劣的一面。

原文对此，用了一样吃食来表现夏金桂的特质。

（第八十回）金桂不发作性气，有时欢喜，便纠聚人来斗纸牌、掷骰子作乐。又生平最喜啃骨头，每日务要杀鸡鸭，将肉赏人吃，只单以油炸焦骨头下酒。吃的不耐烦或动了气，便肆行海骂，说：“有别的忘八粉头乐的，我为什么不乐！”薛家母女总不去理他。薛蟠亦无别法，惟日夜悔恨不该娶这搅家星罢了，都是一时没了主意。

夏金桂喜欢啃吃“油炸焦骨头”，这是夏家商贾教养不足的体现。

“油炸焦骨头”不上档次，金陵十二钗众人根本就不会吃。也很难想象林黛玉去啃吃油炸焦骨头。

以贾家的门第，也绝不会有“油炸焦骨头”这样食物去给太太小姐们吃。

夏金桂家是商贾，品味肯定远不如贾家公爵之家。

夏金桂为人又极为任性，她母亲夏奶奶宠溺娇纵的她无所不为，才会“允许”她随心所欲的吃油炸焦骨头这种食物。

这就像贾母对薛宝钗的房间不满批评一样。

她说“姐妹们看着还不俗”，就是说三春和林黛玉都被教养的有品位，会布置房间。而且会遵从自己的身份而作为。

反观薛宝钗“不会”布置房间，也不顾忌自己大家闺秀的身份，不念住在贾家照顾主人面子，把房间由着自己性格喜好布置成“雪洞”，就与夏金桂爱吃“油炸焦骨头”一样，是商贾出身缺失教养的体现。

油炸焦骨头还有另一层含义，就是影射夏金桂此人的愚蠢和妄为。

她杀鸡宰鸭将肉给人吃，自己啃吃焦骨头，一如“丢了西瓜捡芝麻”，彰显其任性妄为，诠释其人性之恶。

一个油炸焦骨头，就像王熙凤爱吃“野鸡”，贾母吃“牛乳蒸羊羔”，贾宝玉和史湘云烤吃鹿肉引众人分食一样，具有多重含义，也与主人的“精神”契合。

可第八十七回，林黛玉的一个吃食颠覆了曹雪芹的风格。

紫鹃道：“刚才我叫雪雁告诉厨房里，给姑娘做了一碗火肉白菜汤，加上一点儿虾米儿，配了点青笋紫菜，姑娘想着好么？”……这里雪雁将黛玉的碗箸安放在小几儿上，因问黛玉道：“还有咱们南来的五香大头菜，拌些麻油、醋，可好么？”

林黛玉吃火肉白菜汤没问题，但还要配青笋紫菜，加虾皮儿，而不是个有名目的菜名儿就不对了。

贾家平时怎么吃？不说那个茄鲞，王夫人给贾母上的椒油莼齑酱，贾政送进来被贾母转赐林黛玉的“鸡髓笋”，才是应有的吃食。

什么白菜汤，加虾皮儿紫菜，江米粥，五香大头菜，根本就不下饭，也不匹配。怎么可能是林黛玉的吃食。

就算林黛玉吃这些，也会有个其他做法和名目。

当日芳官吃饭如何？“一碗虾丸鸡皮汤，又是一碗酒酿清蒸鸭子，一碟腌的胭脂鹅脯，还有一碟四个奶油松瓤卷酥，并一大碗热腾腾碧荧荧蒸的绿畦香稻粳米饭。”丫头尚且如此，何况是小姐。

五香大头菜、火肉白菜汤、江米粥的搭配毫无食欲，林黛玉病中如何吃？更与她当时的人生处境毫无关联。

这等伙食不过就是普通人家的饭食，绝不会是贾家豪门的品味。

同样写“粗鄙”饮食。八十回前的“油炸焦骨头”与夏金桂的人物极为契合，体现了商贾女儿不教养的粗鄙。

但八十回后写林黛玉吃五香大头菜，是绝无可能有的，也不是贾府豪门气度。

可见续书作者彼时完全不能驾驭曹雪芹留下的文字和情节。

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

文|君笺雅侃红楼

插图|清代画家孙温《绘全本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