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前活捉1名师长，为何不愿提起？个中原因很尴尬

作者：爱军

在鄂豫皖苏区辉煌的战史上，有一场胜仗非常经典，其指挥者是黄埔出身的徐向前元帅，但关于这一仗，徐帅始终不愿提起，甚至在其回忆录中也是一笔带过，个中原因有些蹊跷。

这个胜仗被称为双桥镇大捷，其战果是全歼敌新编34师，活捉敌师长岳维峻，俘敌5000余人，缴获6000支步枪，20门迫击炮。尽管徐帅不愿回忆，但许多四方面军的亲历者都记忆犹新。

这场战斗发生在1931年初春的大别山区。

这一年的1月，合编后的红4军打开新集城之后，鄂豫皖苏区就连成了一片。红色的火焰在大别山区熊熊燃烧，直接威胁到了蒋军的统治中心——南京和武汉。蒋氏怀着恐惧和仇恨的心情，派驻守孝感城的岳维峻率新编34师来“围剿”。

消息传到苏区时，岳维峻已到达孝感县的双桥镇。根据地军民立即动员，准备迎战，喊出了“活捉岳维峻”的口号，表达了苏区人民反“围剿”的坚定意志和决心。红4军准备趁敌立足未稳，先给敌人一点厉害尝尝。

此时的徐向前，刚刚就任军参谋长，面对同时进犯的敌3个师，他果断地向军长旷继勋提出歼灭突进的敌34师，并筹划了具体方案。军部同意了徐参谋长的方案，并授权他全权指挥。

【徐向前在鄂豫皖苏区】

第二天中午，部队到达离双桥镇50里的一个小村子，吃了午饭，大家一面擦拭着武器一面谈笑。

“班长，岳维峻长得什么模样？”一个小战士问班长章明。

章明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岳维峻长的什么模样，鬼才知道，反正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决不会有三条胳膊四条腿的吧。”

“不知道模样，咱怎么逮呢？”

正在说笑着，突然背后传来一声：“章班长！”

一听嗓门，章明就知道是连长王泽先，急忙站起来，一边转身应答，一边心里猜想：十有八九是来任务了。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班被任命为32团的尖兵班，天一黑就出发。

听连长交待完任务，章明很高兴，回头一看大伙，也都是眉飞色舞。等连长一走，大家再也忍不住了，用头捶着对方的胸脯，快活得大声呼叫起来：

“今晚上咱就把岳维峻逮来！”

“我要亲手把他捆起来！”

【岳维峻】

可是，活捉岳维峻，能像大家说的那么轻巧？

天黑后，部队出发了。在潘塘附近，尖刀班捉住了一个潜伏哨。刺刀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就详详细细地把情况都交待了，并说前面庄上还驻着一个连。

这时，连长刚好从后面上来，听了章明的汇报，沉思了一下，就叮嘱了他几句。章明转过身来，一把揪住俘虏的衣襟，厉声问道：“想死还是想活？”

“红军老总饶命！”俘虏吓得浑身发颤。

“想活，就老老实实带我们到前面庄子里去，我叫你怎么干就怎么干！”

“是，是，当然，那当然……” 俘虏把头点得像捣蒜。

走下山坡，来到庄子前。黑漆漆的一棵大树背后突然传出：“口令？”紧接着是拉枪栓推子弹上膛的声音。

章明连忙用手捅了一下俘虏，俘虏马上回答道：“战！”

哨兵从树背后走出来，还没停步，战士刘汉祖抢上两步，把他拦腰一抱，往地上一摔；另一个战士俞光润扑上去，把一块擦枪布塞进了他的嘴巴。

“跟我来！”章明一挥手，带着尖刀班冲进庄子。俘虏带着他们到一所茅屋前。章明一脚踢开了门，屋子里黑沉沉的，只听得地上响着一片猪一样的鼾声。后面的战士，用手电筒一照，章明顺着亮光，端起枪，痛痛快快地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得敌人连滚带爬地嚎叫：“我缴枪，我缴枪！”

这时，章明所在的营部冲进了庄子，敌人的前哨连被彻底解决了。从俘虏的连长身上，搜出一份用复写纸画的地图，上面详细地标示着敌人的兵力布置，是一份重要文件。章明急忙出屋找连长，迎面碰上了团长周维炯。

周团长坐了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图，问俘虏连长：“岳维峻的指挥部在哪里？”

“就，就在这座房子里。”俘虏连长用发抖的手，在地图上指着双桥镇北面靠河边的一个小屋，口吃地说着。章明站在旁边看着地图，努力记住了：北面——靠河边——独立小屋！

接着，部队以连为单位，向双桥镇挺进。不管是大路还是田埂，不管是山岗还是水沟，只要踩得住脚，部队就一股劲地向前挺进。在乌黑寂静的四周，只听得急促的脚步声，没有一个人说话。章明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冲到那个小屋，亲手把岳维峻捆起来。

走着走着，东方发白了，听到远近庄子里此起彼落的鸡啼声。

天亮了，初春的大别山区布满了灰白色的浓雾，像一团团薄纱包围了战士们。太阳越升越高了，大雾变成了山腰上的一条绸带。这时，战士们才看清前面有一座长约五六里路的山岭，有一百来尺高，敌人在半山腰修筑了一道工事。

雾还是没有褪尽，像一堵墙，笼罩在敌人工事面前，对红军来说，这是发起攻击的好机会。周团长立即指挥进攻。

章明带着尖刀班接近工事，敌人的哨兵还在悠闲地哼着“小寡妇哭亲人”的小调。尖刀班同时扔去几十个手榴弹，尖声细气的小调变成没命的嚎哭。工事里的敌人，正想把机枪调过身来射击，我1、2连从正面攻上来，3营也在敌人右背打响了。

敌团长被打得晕头转向，摸不清上来多少红军，听枪声，只觉得南山坡安全些，就带一部分人不顾一切地往南山逃，哪知道，2营正好迂回在南山坡，迎着一冲，就活捉了敌团长。消息传到我军阵地上，战士们就向工事里的敌人喊道：“你们的团长被活捉了，缴枪吧！”

敌人的势气一下子泄了，一个团就这样解决了。

太阳爬过了山头，山腰间的雾也散了，战士们一面处理俘虏，一面望着南山坡下的双桥镇。章明的目光顺着镇北的小河望去，想先认一认那个独立小屋的方位，但战场形势并不像他想象的这么简单。敌人虽然失去了阵地，却以另外两个团的兵力，从我军的两翼反击上来。一场更激烈的战斗开始了。

敌人的炮火不断地向我军袭击，山头上硝烟弥漫。32团凭借工事，以手榴弹抗击敌人。正打得难分难解，章明忽然接到营长的命令：“立刻撤退！”原因是：二营阵地已被敌人重新占领，3营处于十分不利的地位。但所有战士都没有放弃活捉岳维峻的决心，部队休息了一阵，重新组织反冲击。

这时，敌人居高临下地向我军扫射机枪，还从武汉方向飞来3架飞机，替敌人助威。炮弹和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冲锋红军的前后左右，火药的气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战士们的身子贴伏在地上，利用敌人射击的间隙，一个弹坑一个弹坑地向前跃进，到了距敌人工事约100米远时，猛然跃起，跟敌人拼起了刺刀。

一场恶斗开始了，刺刀与刺刀相碰的声音，夹杂着惨叫声。章明瞥见刘汉祖正向一个对面冲来的敌人刺去，敌人拨开他的枪刺，顺势一下，戳到他的头部，刘汉祖扑通一声跌倒了。

章明的一个隔挡后，用尽全身气力，向敌人刺去，把敌人刺了个腹背对穿，好容易才将刺刀拔出。他继续挥舞着枪刺，在人群中搏斗，直杀得浑身是汗，眼冒金花。沿额角流下来的，不知是血还是汗，挡住了他的眼睛。他腾出手来擦眼睛，一股冷风直向心窝逼来。他措手不及，往边上一闪，脚被尸体绊着，身子倒在地上。

那家伙赶上继续刺他，他就地一滚，刚好落入一个弹坑，躲开了。待他从弹坑里爬起来，赶来的另一个战士在同那家伙拼杀。章明此时两手空空，望见几步远的地面上一具敌尸旁，有一支完好的装着刺刀的枪，就跑过去拾。不想，这个敌人没有死，一把将章明搂倒在地，章明又跟他厮打起来。敌人死死抱往章明不放，章明正无法摆脱，斜刺里冲过来一个战士，掀翻敌人，把他紧紧压在身下掐死了。

章明一骨碌爬起来，细看救他的战友：这人的鼻子只剩下了半个，整个脸浸在血泊里，直到听他的口音，章明才认出他是连长王泽先。

这次攻击，终因我方伤亡过大没能得手，部队又撤了下来。

太阳正当顶，炊事员已把大米饭和猪肉青菜烧豆腐挑来了，可大家都气得不想吃。章明检查了一下班里的战士，人员只剩下一半了，心里更是难过。

饭后，各班排合并的合并，补充的补充，炊事员陈兆海也当了战士。

战斗的空隙，敌人还稀稀落落地向我军打炮。周团长站在田埂上，拿着望远镜观察敌情。突然，空中响起一串刺耳的啸音，周围的战士都急得高声大喊：“炮弹来了，团长！”

话未落音，只听得“咣！”一声，一发炮弹在离团长不远处爆炸了，尘士飞扬起来，溅了团长一身。大家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团长只是抖了抖身上的灰土，又全神贯注地观察敌情。章明知道，团长正在为组织第三次攻击而费脑筋哩。

这时，从双桥镇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炮声。周团长忙跨上高坡观察，很快转过身子来，挥动着手臂，大声说：

“快组织进攻！31团已截断了敌人后路。”

听说31团在南面打响了，战士们都霍地站起来。已经牺牲了这么多的战友，不消灭34师，捉不住岳维峻，怎能消解心头的恨气呢？攻击部队分成几个箭头，准备停当，听团长一声喊：“冲啊！”连不会打枪的陈兆梅，也拾了把大刀，义愤填膺地冲到了前面。

这一次，红军两个团前后夹击，打得敌人顾头不顾尾，火力部署也被打乱了。红军一股劲地冲上去，将敌人冲得四散奔逃。32团重新占领了敌人的阵地。从山上往双桥镇望去，只见西边的主山顶上，也插了红旗，镇上的敌人，正沿着大路，往孝感县城方向逃命。

周团长从后面赶上前来，拿起望远镜一看，连连跺脚说：“坏啦，岳维峻要溜掉啦！同志们快冲下去抓呀！”

刹那间，红军战士往山下涌去。来不及逃的敌人，慌忙把枪举在头顶上，跪下来，冲在前面的战士们谁也没空去理他们，飞奔到河边的独立小屋，可是，屋子里连个鬼影子也没有了，再往前望去，见有一顶大轿子，由4个兵抬着走。

“岳维峻，岳维峻！”一个战士指着轿子大叫起来，章明等人拔起腿又追，一面跑，一面喊：“抓活的！抓活的啊！”

离轿子只有几百米远了，战士们对空放了几枪，威胁抬轿的敌兵：“站住！不然就打死你们！”

几个敌兵一回头，腿都吓软了。冲到跟前的章明等人兴高采烈地把轿子包围，可是往里一瞅，哪有什么岳维峻，连个人影也没有。又被骗了！他们气得举起枪托，几下子把轿子搞了个稀糊烂。

“快说，岳维峻逃哪儿去了？”章明冲着一个敌兵大喊。

“大……大约在前面！”那几个抬轿子的现出一副可怜相。本来嘛，他们也都是受苦人，大家就不再难为他们了，只让他们讲讲岳维峻是个什么模样。

“高个子，胖胖的，鼻子下面有撮胡髭……”他们比划了一阵子。战士们等不及听完，又往前追去。

追了很多路，见前面河边围了一大堆人。哎哟！这一定是被别人占了先啦！章明带着他的半个班急急跑过去，挤进人堆一看：可不是，中间站了一个穿蓝色绸纲长衫的胖子，腰粗得像个汽油桶，那颗脑袋活像一头刮光了毛的肥猪头。大约是逃得太累了，他嘴巴张得大大的，呼哧呼哧喘不上气来。

战斗胜利结束了。岳维峻骑在一匹骡子上，被押在红军队伍中间。苏区人民都跑来看这俘俘。章明的尖刀班虽然没有亲手抓到这家伙，但同样很自豪。

的确，敌34师是鄂豫皖苏区第一次歼灭的敌人一个整师，岳维峻也是鄂豫皖红军活捉的第一个蒋军将领，苏区军民的欢欣鼓舞之情景是可以想见的。当然，江西苏区活捉的张辉瓒也是师长，且比鄂豫皖要早了几个月。而且这个张辉瓒是唯一被主席写进诗词的俘虏将领。

巧的是，岳维峻还是徐向前的老上级。徐向前从黄埔毕业后，到冯玉祥的第2军任团副，岳维峻就是这个军的军长。他对徐向前欣赏有加，一路提拔重用，调其到司令部任参谋。徐向前也因此对他的指挥能力、作战特点十分了解，并有信心战胜他。

【青年徐向前】

岳维峻被俘后，生怕落个张辉瓒的下场，便跪求老下级放他一马。徐向前一边告诉他红军不杀俘虏，一边请示上级，根据红军斗争需要，给他开列了放人的条件。

不久，岳维峻的家属送来了9万大洋和价值1万元的药品，蒋军方面送来了10万套军服，外加大量子弹和汽油。然而，恰在这段时间，张主席到鄂豫皖当了一把手。已经升任红4军军长的徐向前，没能说服他。张主席大手一挥，照单收下了全部“赎金”，然后又“撕票”，杀了岳维峻，再次给红军的俘虏政策造成负面影响。

对此，徐向前无语，这也是他此后很少提起这一胜仗的主要原因。

不久前，笔者在长沙岳麓山下看到了蒋氏亲笔题字的张辉瓒墓，两相比较，更能体会徐帅当年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