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群山间，古代杭州文人过元宵的特殊痕迹

↑明代佚名风俗画长卷《上元灯彩图》（局部）（龙源观想艺术中心藏）

农历正月十五，夜空中悬着一年中第一轮满月，地上则点亮万千灯火，国人迎来热闹的传统节日之一，元宵节。

元为始，宵为夜。正月是农历元月，正月十五日夜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也是一元复始、大地回春的夜晚，人们对此加以庆祝，故称元宵节。

元宵节又称元夕、灯夕、元夜、上元、天官节、春灯节、小正月等，可追溯至两千多年前的西汉，最初与皇家祭祀、祈求福佑有关；随着佛教东传、道教兴起、皇家自上而下进一步推崇，“燃灯”习俗与民间文化交融，使这一夜逐渐褪去庄严，披上了全民狂欢的盛装。那满天华彩，照亮了春寒料峭的夜晚，也寄托了人们对于团圆、光明与希望的朴素向往。

↑南宋·李嵩《观灯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当这轮源自古老中原大地的圆月缓缓照至江南的山水间，光影便添了几分温润与灵秀。南宋定都临安后，杭州这座城市的元宵灯火便不再只是节日点缀，更成为帝国繁华的缩影和市民生活的盛大展演。

在宋代，元宵节是胜于春节的一年中最热闹、最盛大的节日。作为南宋都城的杭州，与元宵节更是结下了绵延千年的不解之缘。岁岁元夕，今又月圆，当此良辰美景之时，让我们一同走进历史深处，走入西湖的山间，在这几方摩崖题刻中，探寻古代杭州的文人阶层过元宵节的特殊痕迹。

壹

飞来峰青林洞宋查应辰等题名

“查应辰灵绶、尹宏微之、赵固梦祥、吴修敏甫，庚申（1080）上元日游。吴雍子中来。”

在青林洞口。查应辰，字灵绶，江苏泰州人，治平四年（1067）进士，历任朝散大夫、提举两浙常平等事。在青林洞内还有一方查氏崇宁元年（1102）的题刻。

贰

三生石宋吴璞等题名

“金陵吴璞、吴琳，眉山袁炎焱，宛陵李云龙，淳祐庚戌（1250）上元偕来。”

在三生石旁。吴璞，字禹珉，号觉轩，淳祐四年（1244）进士，历任嘉兴府通判、镇江知府、吏部尚书等。吴琳，字禹玉，号存吾，宝祐四年（1256）进士，曾通判婺州。这是一对来自金陵的兄弟，皆为宰相吴潜之子。袁炎焱，为吴潜学生。该刻之旁，还有吴氏兄弟两年后的春天“重来”的另一方题刻。

叁

宝石山明“南无无量寿佛”题记

为一佛号龛，在宝石山造像第3号造像龛的右侧下方。顶部壸门形，竖刻“南无无量寿佛”六个大字，落款“洪武十四年（1381）上元日自然刊”，底部有“谢成重修”四字。

肆

南屏山家人卦清阮元题名

“南屏山隶书家人卦摩崖碑，学者以为司马文正公笔，究无实证。元考广西融县老君洞亦有司马文正公隶书家人卦摩崖碑，为公曾孙备判融州军时所刻。且跋云：先太师温国文正公书，绍兴十九年曾孙备倅融刻之。元亲见此拓本，以证南屏石刻为有据。嘉庆六年（1801）上元日，抚浙使者扬州阮元跋。”

在家人卦旁。阮元（1764~1849），字伯元，号芸台，江苏扬州仪征人。清代官员、经学家、训诂学家、金石学家，乾嘉学派晚期代表人物。曾在杭州担任浙江学政，又于嘉庆四年（1799）、嘉庆十二年（1807）两度担任浙江巡抚。他勤于军政，政绩斐然，同时以提倡学术、振兴文教为己任，如创立诂经精舍，主持编写《两浙金石志》，两度疏浚西湖......为杭州的民生、文化各方面建设办了无数好事和实事。

嘉庆六年（1801）上元节，身为浙江巡抚的阮元，以自己亲见的广西融县老君洞司马光《家人卦》拓本为对照，确认杭州西湖南屏山的家人卦为司马光亲笔所书，并将考证过程也刻于其旁。以实物资料进行互证，代表了乾嘉时期金石学者的严谨治学态度，也为西湖石刻文化的传承留下了精彩的一笔。

五

孤山西泠印社民国王震、吴昌硕送子观音像

在西泠印社小龙泓洞北侧洞口。此画为王震所作，吴昌硕为之题跋：“行善之人善结果，赠以佳儿佛曰可，观世观人更观我。癸亥（1923）元宵，安吉吴昌硕题，时年八十。”

吴昌硕大家都很熟悉，王震则是他的同乡兼好友。王震（1867~1938），字一亭，浙江吴兴人，生于上海周浦，号海云楼主、白龙山人、梅花馆主等，晚年信佛，法名觉器。清末民国时期海上著名书画家、实业家、杰出慈善家、社会活动家与宗教界名士，中国艺术史上少有的“商”、“艺”双辉的奇才。曾力荐吴昌硕并成为其弟子，后与吴昌硕一起，引领了海派绘画艺术的蓬勃发展，时有“海上双璧”之誉。

王一亭与吴昌硕是莫逆之交，亦师亦友，诗酒书画，交从甚密。1923年元宵，年已八十的吴昌硕为王一亭这幅送子观音石刻画像，题写了如上诗跋。两年前的辛酉（1921）仲冬，王一亭则曾斥资，在印社闲泉上方筑龛为亭，以藏日本友人朝仓文夫所赠吴昌硕铜像，因吴昌硕号缶庐，故称缶亭。王震于当年亲笔题写“缶亭”匾额，并写下“金仙阅世，石室遯形”石刻楹联一副，至今尚存。同为湖州人的朱祖谋还于下方书写了《缶庐造像记》《缶庐上寿记并诗》。王一亭与吴昌硕的文人佳话，被西湖的石头永久见证。

此外，行走于西湖山水间，我们还能够发现王震留下的其他痕迹，包括凤凰山栖云寺佛画像、虎跑碑刻等等，本文不再详述。

透过以上五方摩崖，我们得以窥见古时的杭州文人在西湖山水间度过元宵的一些不寻常的生动图景：有的人趁此春回大地之良辰，遊飞来峰、寻三生石，探幽访胜，在山中触摸早春的气息，或许还会逗留至夜幕降临，看灵隐天竺的寺庙结彩张灯，灯火映照古刹，意趣非凡。有的人在这一日供养无量寿佛、祈拜送子观音，延续着元宵节与佛教文化息息相关的古老传统。还有的人比如阮元，即便在节庆中，也不失学者本色，于南屏山细致考辨司马光家人卦摩崖，在这古老而美好的传统节日里留下了崇古的纪念。

这些镌刻于石壁间的文字与意象，既是那个时代文人心迹的投影，也为杭州的元宵记忆提供了更多鲜活的注脚。

摩崖虽静，却亦如灯火般，映照出了千百年来的杭州人对节日、对生活、对山水不变的热忱。

本文作者：蔷薇夕阳血

摄影：北墻/蔷薇夕阳血 ；制图/编辑：北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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