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春秋战国历史上首次活人献祭

祭祀中用活人献祀鬼神，起源于远古的原始部落，而在殷商时期最为流行。武王伐纣取代商朝后，周公制定周礼，“仁义”之说逐渐兴起，人祭之风趋于式微。

但在鲁僖公十九年（公元前640年），却发生了一起用活人献祭的事件，这在整部《左传》中应该是首次，因此被史官记录了下来。

对于这个事件，《左传》用

“鄫子会盟于邾。己酉，邾人执鄫子，用之”

十三个字来记载。鄫国的国君鄫子，前来邾国参加会盟，但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延误了行程。在请示盟主宋襄公同意后，邾国国君邾文公把鄫子抓了起来，然后就“用之”了。

（邾国故城遗址）

那么，什么是“用之”呢？《公羊传》解释道：

“用之社也。其用之社奈何？盖叩其鼻以血社也。”

“社”的意思是祭祀土神，按照《公羊传》解释，“用之”就是猛击受害者的鼻子部位，然后用他的血的来祭祀土神。至于取血后受害者的遭遇，《左传》并没有记载，不过按照常理来判断，这位鄫子应该是很难幸免于难的。

那么，邾文公到底和鄫子有何深仇大恨，非要做出这样残忍血腥的行为呢？事情还得从五年前说起……！

鲁僖公十四年（公元前645年），鲁僖公的女儿季姬出外巡游。季姬青春年少，活泼靓丽。鲁僖公对这个女儿应该是比较娇惯的，这一点，从她不经父命，就能外出巡游就能看出来。

季姬巡游到“防”这个地方时，偶遇前来鲁国朝觐的鄫国国君鄫子。鄫国是个小国，始封于夏代，虽然历史悠久，却地小民穷，国力疲弱。进入春秋时代以来，一直是鲁国的附庸。故而经常要朝觐鲁国，寻求庇护。

（鄫国故城遗址）

季姬与鄫子相见的具体过程，史书并无记录，不过他们相见的结果却是很明确的。两人一见钟情，从此坠入情网，缠绵悱恻，无可自拔。

只是季姬原有婚约，鲁僖公早已把她许配给了邾国国君邾文公。这个说法出自《春秋公羊传注疏》，原文为

“鲁本许嫁季姬於邾娄”。

当然，这种包办婚姻，显然并不合季姬的心意，对季姬而言，既不合理，又不公平。季姬之所以见到鄫子就一见钟情，毅然地投入他的怀抱，隐隐藏在心里的逆反心理，应该也起到了不少推波助澜的作用。

但是，美梦再甜终归还是有醒的时候，一对恋人从热恋中清醒过来后，开始担心起他们的未来。鄫子与季姬无媒而合，并不合当时礼法。

鄫子无法判断鲁僖公的态度，对是否继续前往鲁国，心存疑虑。两人反复商议，始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最后，季姬决定先行返回了鲁都曲阜，而鄫子则留在防地观望。

季姬返回曲阜后，《左传》记载中鲁僖公的态度是：

“鄫季姬来宁，公怒，止之，以鄫子之不朝也”。

就是说鲁僖公震怒，将季姬关了起来，不让她离开。当然，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鲁僖公再怎么说也是国力鼎盛的大国君主，平白无故让一个野小子占了自己心爱女儿的便宜，这事搁在谁头上都是一件窝心的事情。何况，这个野小子，竟然还趑趄不前，延误了本来已经说好的朝贡的行程。

不过，好在鲁僖公的怒火并没有延续多长时间。因为一来，鲁僖公虽然恼火女儿任性执拗，却也心疼女儿的哀怨憔悴；二来，大概邾国那个邾文公娄近来与鲁国的宿敌齐国打得火热，对鲁国待理不理，也让鲁僖公感到愤怒。

因此，不久后鲁僖公便做出了妥协，默许了女儿与鄫子的关系。季姬了解到父亲的态度后，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她马上安排要离开曲阜，前往防地与鄫子见面。而这一次，鲁僖公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反对。对于这件事，《左传》中是这样记载的：

“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

就是说季姬到“防”这个地方见到了鄫子，让他赶快到曲阜向鲁僖公求婚。鄫子来到曲阜后，鲁僖公对他肯定是有一肚子的怒火，大有好白菜被猪啃了的感觉。不过，看在女儿的面上，也没有把他怎么样，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他的求婚。

鲁僖公十五年（公元前644年），《左传》记载：

“季姬归于鄫”

说明鲁僖公为了女儿，终于还是悔弃了与邾国的婚约。让季姬正式嫁到鄫国，成为鄫子的夫人，两人开始了梦寐以求的甜蜜婚姻生活。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的话，还不失为一段才子佳人因缘际会的风流佳话。谁知天有不测风云，鄫子和季姬没想到的是，悲惨的命运，正在不远的将来等着他们。

鲁僖公十五年（公元前643年）四月，鄫子和季姬婚后不到一年，季姬就去世了。对此《左传》的记载是：

“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

按照时间推算，季姬应该是死于难产。季姬死后，鄫子一直沉浸在悲痛中，对一切政事，都无心打理。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自认为与他有夺妻之恨的邾文公娄，还在醋意满满，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鄫子凄惨的命运，才刚刚开始。

鲁僖公十九年（公元前640年），满脑子浑浑噩噩的鄫子踏上了前往邾国会盟的不归之路，从此再也没能回到鄫国。

（邾国旧址）

鄫子死后，鲁僖公又是悲伤又是恼怒，曾举大兵几次攻打邾国。只不过，邾文公有齐国的支持，鲁国虽然攻城略地，占了些便宜，却始终不能奈何他分毫。再后来，鲁僖公也老了，力不从心，慢慢地也放弃了攻打邾国的打算。终僖公之世，始终没能替女儿的爱侣报仇雪恨。

《左传》中首次活人献祭记载，起源却是一段奋不顾身的凄美爱情。

那个对末来婚姻生活充满着无限憧憬的美丽少女，最终还是没能与心中的爱人白头偕老，长相厮守。而她心中深爱的情郎，后来也死于情敌之手。

季姬与鄫子毕生奋力追求所爱，却终其一生求而不得。两人情孽牵缠，为爱殒身，悲惨遭遇，令人唏嘘！